失智診斷變化多 家庭相處模式影響治療與照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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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6/03 · 作者 / 陳乃菁 · 出處 / Web 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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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好朋友的父親近日去世了,這位老先生早就確診失智症,過程推算起來卻是一波三折:一開始醫師診斷為疑似額顳葉型失智症,隨著病程進展演變為阿茲海默氏症,但最後的診斷又被推論是額顳葉型失智症。

因此我的好友心中一直有疑惑,忍不住打電話詢問以看顧診失智症患者為主業的我:「乃菁啊!這個失智症的類型是會變來變去的、還是同時並存呢?以我爸來說,到底是哪一種類型的失智症啊?」他進一步解釋:「其實,我介意的不是哪一種類型的失智症,我只是想要弄清楚類型,畢竟清楚類型才方便對症下藥,可是我爸的失智症類型為何變來變去的啊?」

面對他的疑惑,我腦海中先想起的是這個家庭,因為在醫師眼中看來,一名患者的退化程度,不是只和身為當事者的患者有關,要做出正確的診斷,還要把患者身處的家庭環境拿出來一併考量。

以我好友的家庭來說,他們的家庭應該就是時下所俗稱的「類單親」,也就是父母親共組家庭,但父親遠在外地賺錢養家,母親專心待在家把孩子們養大,夫妻雙方為了孩子,當然會儘量找機會全家相聚,但畢竟是聚少離多,更辛苦的是這般分隔兩地的生活,一路過了30年。

30年,孩子們都已長成,算是成家立業、功成名就,為人父母可以放下經濟負擔和養育孩子的責任,但這麼多年來夫妻之間的相處模式早已固定,習慣當假日夫妻的他們,開始學習更長時間的相處,重新摸索怎麼一起出遊、共同生活。剛開始真的很不習慣,感覺生活環境中多出一個人,還長時間持續存在身旁,雖不是指有距離感,但還是有點卡卡、綁手綁腳的。

就是因為開始有更長的時間共同生活,家人才有機會發現,老父親好像哪裡怪怪的。例如家庭旅遊過程中,到達旅館後,父親竟然不知道行李要放在哪個角落,也找不到房間內冰箱的位置。看在家人眼中,這簡直不可能,因為父親一輩子的工作都和環境規劃有關,而要勝任這個職務,方向感好就是基本要求之一。(推薦閱讀:「話到嘴邊」就是想不起來... 我要失智了嗎?

 (示意圖。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於是,憂慮的家人帶著老父親去做失智症檢測,頭一回的測驗結果其實非常好,特別是在記憶力測驗這一項目上,光看數值,不會覺得他是潛在的失智症患者,但考慮他同時間還有其他的退化和異常現象,因此當時的醫師推論可能是額顳葉型失智症,建議保持定期回診好持續追蹤。

既然醫師認為患者病情穩定,所以,夫妻倆繼續維持著偶爾相聚、但長時間分隔兩地的候鳥生活。一年後,家人再帶著老父親回醫院做認知功能檢查,這次檢測結果發現退化速度有點快,於是醫師請患者開始服用市面上用來減緩阿茲海默氏症退化的藥物。

但即使開始服藥了,由於老父親的表達力還算正常,基本生活也能自理,所以做太太的依然留在熟悉的老地方,放手讓先生回到長年久居的外地,雙方都互不干涉,各自用自己喜歡的方式過日子。

可是隨著時間往前推,老父親記憶力減退的狀況越來越明顯,例如,看診時間是週四,但他會記成成週三,一個人跑去醫院找不到醫師,又不知道怎麼處理,於是孤單一人在醫院內徘徊良久,直到院內人員發現後設法聯繫家人來帶回。「明明跟他溝通好了啊,怎麼還是會記錯時間呢?」好友懊惱地說。

我只能勸好友看開一點,因為真正的問題不是記錯時間,更關鍵的問題應該是沒有人跟老父親24小時生活在一起,所以他的身旁沒有能仔細觀察他日常行為變化的人,這讓我忍不住擔心,默默猜測老先生的退化現象應該不只這些。

於是我跟好友分享一位患者的故事。這位患者是疑似失智症的女性,來檢查時就如所有疑似患者那樣,歷經一連串檢測,但2個小時後我接到醫院同仁打電話來,告訴我這位患者剛打申訴電話說今天到醫院看門診,卻沒有做任何檢查,竟還有收費。

我心想這絕不可能,更何況今天是失智症特別門診,患者在門診第一關就會先由心理師做認知功能檢查,還要抽血檢測,同時個管師也會與患者見面細談以了解近況。於是我馬上調出紀錄,發現這些相關檢測的確是做了,只好無奈地告訴負責處理申訴的同仁說:「我們該做的都有做,只是這是失智症門診,病人是失智症患者,她自己一個人來看診,本身記憶力就出問題,身旁也沒有家屬可以幫忙協助記憶,所以我超無辜的啊。」

聽到這樣的例子,我的朋友大為吃驚:「原來失智症患者可以記憶差到這種地步,連已經到醫院做過一連串檢查都還會忘光光。」我笑著說:「對啊,而且外觀看起來都很正常,能走能跑,還有能力撥打申訴電話,來抗議醫療不夠完整喔。」

我乘機帶出我想講的重點:「所以,你不要覺得爸爸看起來很正常,就放心的以為他的生活沒問題,你一定要仔仔細細的觀察,而且要頻繁的要跟他對話,因為我知道你家的狀況讓你們彼此間的對話少了點。」

我的朋友點點頭,想來是把我的話聽進去了,但左思右想後還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為什麼我父親的失智症類型又被改過了呢?」

我推測可能還是因為老先生有記憶減退的症狀,所以醫師才會改變診斷,決定使用藥物來試試看看是否能穩住記憶退化的現象。但是在用藥過程中,老先生開始出現更多失智症的跡象,例如,口渴的他會拿起別人桌上的杯子來喝水;外用完餐後,在要走去櫃台結帳的過程中,他會拿起隔壁桌客人的餐食就吃起來。這些跡象暗示的就是病程進展快速,但藥效不佳,還可能是因為用藥的不適當而讓病情更加嚴重。想來醫師一定也注意到這些問題了,所以他再次調整失智症的類型,好做不同方向的處置。

 (示意圖。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說起來,診斷也不是一確診就固定不變的,因為失智症相關於人腦,而人腦的變化就是隨著時間進展、生活狀況的變化而不停地改變。

有一本名為《謝謝你從阿茲海默的世界回來》的書,書中主角是位輕度失智症的患者,只是後來諸多因素讓他增添憂鬱現象,導致失智症相關行為表現變得更嚴重,直到正確診斷出憂鬱症並完成治療後,患者才又回到輕度失智症的階段。(推薦閱讀:失智不是老人專屬!嚴重憂鬱症也會造成假性失智

此外,我還有位患者是進出股票市場的高手,他某天在買賣股票時,突然驚覺發現,自己竟然忘了怎麼買賣,還好他很有警覺,快速趕到醫院急診,一查之下發現是小中風。和大家通常聽到的中風狀況不同,他發病的外顯狀況不是沒力氣,也不是臉歪嘴斜,他的中風就剛好是導致計算功能受損,也影響了腦部的運作功能。

這些例子明確顯示,在失智症病情進展的過程中,身為照顧者的我們不要因為一個診斷,就輕易地認為患者的狀況就此固定,再也沒有改善的可能了。

聽到這裡,我的朋友忍不住又問:「那我爸爸會不會是因為憂鬱、中風或其他因素才產生變化呢?」

我沒辦法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能請好友站在父親的立場想一想:他這一生大部分時間都一個人生活,早習慣了「類單親」的人生,現在年事已高、失智症纏身,想起自己一生努力賺錢養家,但最脆弱的時候還是孤單一個人生活,心中若有憂鬱也是難免的啊。好在憂鬱在某種程度上是可以透過治療和陪伴來改善的,所以家人間若能用心觀察,應該是能對病症有所改善的。

聽完我落落長的說明後,我的朋友終於可以理解醫師為什麼幾度改變對父親失智症類型的診斷。我很高興能解開他心中長年的疑惑,更開心的是身為失智患者看診的醫師,我還能乘機提醒好友要多和家人相處。

其實我常覺得,每位患者若能擁有一個或多個對他身心靈各種狀態都知之甚詳的照顧者,那該是件多麼幸福的事情啊!這樣的照顧者能知道患者眼下對家人姓名的記憶狀況、了解他還擁有的生活基本功能、閱讀書寫和算數能力保持到哪種程度,甚至細緻到每餐進食的分量、每晚就寢時間等,若能如此,就一定能在最快的時間內發覺患者的變化和所需。

我的身邊的確有家屬能做到這樣的程度,但要有這樣的家屬,前提是要先有個密切相處的家庭。換句話說,每個人從小到大與家人的互動模式很關鍵,為人父母者若想在晚年還保有與兒女間密切的互動,那麼最好是自年輕時期就打好家庭的感情基礎,家人間的感情若能長年保持親密,到有就醫需要時,定然也能在診斷與治療的過程中,發揮關鍵的作用。

(本文作者為《因為愛所以看見》作者、高雄長庚紀念醫院神經內科系智能與老化中心主任陳乃菁)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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