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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動脈(麻醉科醫師)

醫:癌末病人猶如處在地獄 他們說「我很相信你」讓我感到愧對

作者:醫病平台(主動脈(麻醉科醫師))2018-08-31 00:00:00.0

(示意畫面,非文中當事人。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那一天我突然心血來潮,想要到病房去幫病人加藥。

一般我都會在恢復室幫病人做疼痛治療,一方面是某些疼痛治療具有某種程度的危險性,在恢復室有急救設備,人員熟悉,相對比較安全;另一方面,是做完治療後,病人可以在恢復室稍微休息一下,觀察有沒有副作用。

那一天我只剩一個癌末的病人要加止痛藥,因為只是要加藥,風險不高,為了節省輸速中心送病人到恢復室的時間,我決定自己到病房去幫病人加藥。

我問護理長說,有沒有25歲的護理師姑娘,願意跟我到病房幫病人加藥,但是在這種偏鄉地區,因為護理人力缺乏,護理長就直接拒絕了我的要求,而且重點是恢復室的姑娘也都超過35歲了,但我寧可當她們都正值25歲。

我以為護理師姑娘陪主治醫師去查房,就好像某些重要的場合,諸如婚宴、喪禮或者是一場過於嚴肅的會議,有女孩一同陪伴出席,就好像調柔劑一樣,總是能夠軟化現場僵直嚴肅的氣氛,帶來溫馨安定的效果,更甚者帶來勇氣。

面對癌症末期的病人,尤其為是。

我時常要在心裡演練過無數的場景,盤算著等一下要如何說話,才能讓病人覺得不受到傷害。

有一次實習醫師打電話給我,說病人希望我幫他疼痛治療,其實那一天我正好休假,在家裡的院子忙著,因為住的離醫院很近,想來也沒重要的事,就去醫院幫病人打針,因為我跟這些病人都熟識,所以也懶得換上醫師袍,就到醫院去。

病人看我穿著便服來,開口就問說:「你今天休息啊?」

病人大概是嗎啡吃多了,或者是太虛弱了,看起來有點嗜睡,語意不清,我誤聽成「他想要休息」,就反問他說是不是想要休息?

我一開口就後悔了,在癌末的病人面前好像不應該提到休息兩個字,我好怕他回答我說,他想要永遠的休息了。

於是他開始說他好想要休息,疼痛弄的他沒有辦法好好休息,他一翻身,就會感到疼痛,無法久站也無法平躺,當然也沒辦法好好地睡。

他說他已經住院住1個多月了,從一開始來,90多公斤,到現在瘦到剩70幾公斤,問我說他這一次是不是出不了院了?

其實他並不是我看過最嚴重的疼痛患者,我覺得他的狀況其實是可以出院的。安寧照顧的最高境界,應該是要讓病人無痛的在家裡往生,而不是在醫院裡。人生的最後一段時間一直待在醫院裡,豈不是可惜嗎?但是這些病人都寧可待在醫院裡,也不願意出院,大概是出於對疼痛的一種恐懼,假如萬一在家裡突然痛起來,求助無門時該怎麼辦?

他所問的每一個問題,都讓我無法回答,接著他又說了一句更讓我感到恐懼的話。

他說:「我很信任你。」

我知道癌末的病人很依賴醫師幫他止痛,但是我聽了這句話只感到不寒而慄。

今天假如是一個車禍創傷命危的病人需要手術,然後家屬告訴我說他很信任我,那我就會充滿自信,用一種很堅定的眼神告訴他,請他們放心,我會盡一切力量把病人從地獄門口帶回來,但是今天是一個癌末的病人,只會讓我感到慚愧。

疼痛治療有所謂的邊際遞減效應,意思就是第一次的疼痛治療效果最好,接下來會開始遞減,其中一個主要的原因就是隨著疾病的進展,疼痛會越來越嚴重,最後失去控制,而我能做得非常少。有些病人最後只能用嗎啡或鎮定藥物讓他睡著,然後說服彼此,你走得非常安穩,所以我實在愧對「我很相信你」這句話,我幫不了病人什麼。

在走進病房之前,我都必須先深吸一口氣,才有勇氣走進去,那裡就好像人間地獄,病人正在其中受苦,而我一旦走進了病房,則是心理開始受苦,在疾病的面前,我與病人身心各受其苦。當我離開之時,我都會再歎一口氣,就好像剛從地獄歸來。

<本文載於《民報_醫病平台》,授權康健網站使用。>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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