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志鵬

微軟全球技術支援中心副總洪志鵬
保健
洪志鵬:以後你就會知道
「以後你就會知道」,每當長輩或公司前輩冒出這句話,雖然表面上裝得恭敬聆聽,內心卻不斷不以為然地獨白:「少來這套!倚老賣老。」 以前熬夜,現在不 身體健康方面,「早睡早起」、「熬夜最傷身體」、「多吃蔬菜水果」,這些都是長輩常掛在嘴邊的健康小叮嚀,只是年輕的時候哪顧得了這麼多。 我就是年輕有本錢,管什麼以後就會知道,老子現在就是不知道。拚死拚活熬夜把東西做完,才能在老闆面前顯出我的厲害。熬夜看電影、看球賽,隔天照樣出門上班。 要等到歲數到了,開始步入中年,身體開始出現警告的訊息了,才會開始去注意。於是不敢動不動就熬夜,事情準時完成就可以,半夜也不熬夜看球賽了,管他王建民、郭泓志,年收入百萬美元的又不是自己,犯不著熬夜看球搞得隔天精神不濟,連續好幾天肩膀痠痛。在大啖燒肉肥腸油膩美食之餘,也會不忘嚼些蔬菜均衡一下保心安,才不會看到健康檢查報告嚇得臉發白。 在與人應對方面也是一樣。 有時候看到公司的火爆同事,理不一定直,氣倒是很壯。稍微不順自己的意,就放任自己的脾氣大爆發,跟其他同事 開罵起來。 在這種時候都想對他說:「你這樣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不管有理沒理,用這般態度對人,被兇的對象當然不會高興,如果同樣是火爆浪子,場面就一發不可收拾。即使對方是好好先生,被無禮對待之後雖然當場隱忍,事後必定懷恨在心,自然不可能好好配合。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忍一下?「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又是一句陳腔濫調。不過這樣才能找到辦法解決問題,在一旁觀察這樣的人其實滿有趣的,看著他布滿血絲的雙眼,在心裡想著「他以後就會知道了」。 以前立即罵回去,現在不 同樣的道理,有另外一個老詞叫做「事緩則圓」。 比方收到一封讓人火冒三丈的電子郵件,10年前的我,作法就跟上一段的火爆浪子一樣,劈哩啪啦快速用最直接挑釁的用詞打完字,再加上粗體字跟驚嘆號,馬上回傳,順便把副本寄給更多相干或不相干的同事觀賞,讓大家看看我怎麼修理這傢伙。 於是慘烈的世界大戰就此展開,郵件一來一往。事緩則圓,碰到難題的時候不一定非得要馬上反應,拖一陣子又如何?事情擺個一兩天,有其他人看不過去跳進來幫忙講話了,會變得容易溝通得多,這時候才回個語氣和緩的郵件,發出去之後再補通電話直接談談,效果絕對比在當下就開戰來得好。 其實這些老掉牙的詞,在我自己年輕氣盛的時候,也有前輩教訓過我,只是那個時候是聽不進去。對方總會搖搖頭說「以後你就會知道了」。當時的我總是對這種話嗤之以鼻,誰知道這句話講得一點都沒錯,真的等到多年後就會知道,只是付出不少的代價。 也見到一些年輕朋友,看多了成功商人傳記,真的以為那些人是天縱英明,凡事真的就照他們的計劃順利進行。於是也有樣學樣,認真做起生涯規劃,滿懷野心要一步步往上爬,一時不順心就懷憂喪志,甚至為達目的就不擇手段。其實人生際遇何等多變,很多事豈是規劃得來的?那些成功商人的自傳都是事後寫的,要怎麼掰就怎麼掰。 只要認真做事,一步一腳印,機會來了就用力爭取,該你的遲早會到你手裡,不必汲汲營營每天想著如何達成。但是努力規劃自己未來的人,這些話也是聽不進去的。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靠親身體驗學到的東西,才真正是自己的。摔了跟斗,跌得鼻青臉腫,繳了學費,才會真的學到教訓。 結論是,以後你就會知道,但是現在絕對不會了解的。如果搭時光機回去看看十幾年前的我,我想也會對上面這些話嗤之以鼻吧。 (*作者為台灣微軟全球技術服務中心副總經理/原文刊載於康健雜誌第131期)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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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關係
洪志鵬:我家孩子是快樂的烏龜
唸小學五年級的兒子把期末考成績拿回來,得意洋洋地炫耀他考了第二名,是有史以來最佳成績。我心裡也在暗自竊喜,高興的原因並不只是考了好成績,而是證明我當初的信念是對的。 在2003年我出的第一本書裡,有一篇很長的文章提到幼稚園小朋友不用學英文、不用學電腦,因為提早學一堆長大後遲早會學到的東西。這些年來自己就是堅信這樣的理念,讓他培養好的讀書習慣,其他事情就順其自然輕輕鬆鬆,到目前為止的結果看來是不錯的。用一般世俗的標準來看,他的課業表現一點都不輸人。 同時想到一個例子:公司有位男同事時常唉聲嘆氣,跟大家哀訴他最近很缺錢,因為老婆堅持要買一套十幾萬的英語幼教課程。直到最近有次公司旅遊,眾人才見識到他老婆的厲害。才一歲多的小孩,在遊覽車上也不忘收聽隨身播放的有聲教材,聽到後來坐在四周的同事也都把那幾個單字複習得很熟。接著又不時當眾表演學會的英文單字,比方說摸鼻子講nose,拉耳朵說ear之類的。這般的意志力著實令人欽佩,不過我心裡一直納悶,需要做到這樣嗎? 小孩子的學習好似一個上坡型的曲線,一開始傾斜度很陡,代表進步很快。因為其他同年齡的嬰幼兒都還在流口水咬橡皮玩具,這些被迫早慧的小孩就得開始牙牙學英語,當然看起來要領先、優秀得多。如果是一群一歲多的幼兒來做英語測驗,我同事的小孩一定名列前茅。不過隨著年紀漸增,其他小孩也開始學英文了,開始用快速的進度迎頭趕上,那些從小心智未開的時候,靠著每天看教學錄影帶聽CD慢慢學來的東西,就被其他在成熟學習階段的小孩用更快的學習速度趕上了。 所以從小學低年級到中年級,差距愈來愈小,然後升到高年級,提前起跑的優勢已經不再,雖然領先在起跑點,但是到這個時候,大家的程度又變得差不多了。 快樂烏龜終究趕過緊張兔子 我可以理解這位同事夫人的想法,面對各種幼教廠商廣告的引誘與威嚇,還有身邊幼兒家長們的同儕壓力,就會覺得輸人不輸陣,人家都花十幾萬買教材,我老公賺的錢又不會比他少,怎麼能讓小孩輸在起跑點上?我的同事為了家庭和諧,就咬著牙花錢消災了事。 不過我仍舊對他深表同情,因為這不會是災難的結束,而是開始。一歲多就花十幾萬來買英語教材,將來後續的類似需求絕對沒完沒了。各種潛能開發課程、才藝班、出國遊學夏令營……,這種輸人不輸陣的心態不改,辛苦賺來的薪水會繼續往外灑,緊繃的學習也會把全家人都搞得很累。 問題的癥結,就是沒有自信。洪蘭教授是腦科學領域的專家,她努力提倡閱讀的重要,被很多家長奉為圭臬。此外,她還說過坊間的皮指紋測試是沒有科學根據的,沒有什麼輸在起跑點這回事,大腦的發展是一輩子持續在發生,也沒有在幾歲以前得要趕緊開發。為什麼這些說法就被很多家長當成耳邊風,照樣送錢去測皮指紋、去急著從小就去開發什麼潛能? 廠商為了賺錢,當然編造出這些看似有科學根據的說法,這種跟在電視上叫賣那些幫助長高、轉大人、豐胸壯陽神奇藥品的演藝人員有什麼兩樣?真正的科學家講的話不去相信,寧願去聽信經過包裝江湖術士的宣傳,這跟到廟裡求香灰喝符水有什麼兩樣? 所以,我們要有自信,自信的基礎就是科學知識。別再相信沒有根據的說法了!相信自己,不要急著從小就要把孩子培養成如何如何。學習是一輩子的事,從小就來魔鬼訓練,只是滿足了家長自己的虛榮心,同時裝滿了廠商的荷包,對心愛的孩子並沒有幫助。 我兒子是直到上小學,學校有英文課了,才開始學英語。他到現在還是很少用電腦,到目前為止需要的知識都可以從書本上得到。根本不用著急,因為我對自己有信心,也對兒子有信心。 烏龜快樂地一面看風景一面慢慢前進,還是趕過了緊張的兔子。 (*作者為台灣微軟全球技術服務中心副總經理/原文刊載於康健雜誌第129期)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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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關係
洪志鵬:不愉快的學校日
學校日,就是我們小時候的家長會或母姊會,從兒子上小學以來,每個學期的學校日活動我都有參加。不過自從升上高年級以來,我愈來愈不喜歡去參加學校日了。原因不在於學校,不在於老師,而是跟坐在我四周的家長們有關。詳情是這樣的: 學校日開始,首先會由班上的級任老師講解班級狀況跟教學計劃。還沒講幾句,就有一位太太開口講話了:「老師啊,現在週末的作業會不會太多了,我女兒都沒時間寫。」 老師一臉詫異,其他家長也說不會太多啊,像上個週末不過是兩頁國語,兩頁數學,還有一篇讀書心得。這位太太說:「會啊,我女兒星期六日都要上安親班跟才藝班,作業都要寫到晚上11點。」於是全場譁然。不過因為不熟,其他人也沒有出聲回應,明顯得不到其他家長的支持,她才暫時閉嘴,結束這個他們家才藝天王沒空寫學校作業的話題。 老師繼續講到這學期的社會課會教到台灣地理,也會要小朋友寫一篇遊記,所以家長寒暑假可以帶孩子四處去玩玩。這位太太家長又發言了:「但是我們家寒暑假都是出國玩怎麼辦?」 這是什麼話啊!你家錢多多,都是出國玩,所以寫不出在台灣的遊記?那麼建議你可以帶小孩去你家附近的公園繞兩圈,至少地點是在台灣,這樣可以吧?真委屈你了。 孩子有問題,家長推責任 根據參加多次學校日的經驗,我得到一個結論,人家蜘蛛人是「能力愈大,責任就愈大」,有的家長卻是「表現愈爛,聲音就愈大」。愈有問題的小朋友,他的家長聲音就愈大,就愈會把責任推給別人,從壞同學、老師、校長到教育部、總統府,所有人都對不起他,反正自己絕對沒有錯,自己的小孩都是乖順的小綿羊。 另外有個爸爸,就以長官訓誡屬下的口氣對老師說:「老師啊,我看最近你比較忙喔,班網都沒有更新喔!」聽到這種話,我也馬上起身說,該跟家長聯絡的事項都已經在聯絡簿上面了,不一定都得再放到網站去吧。這又是一個只會要求別人的例子。 會後我去翻看堆在後面供家長參觀的作業簿,特別去找這位網站公子的作業,再次證明了我的結論是對的。他的作業可以用不忍卒睹來形容,比方說讀書報告,故事大綱就隨便寫兩句,優美詞句只寫了兩個字「沒有」,讀後心得也只有兩個字「沒有」,最下面的家長簽名欄是空白的。 連這種帶回家要給家長簽名的地方都不去管了,他還會去看什麼班網?自己該做的事都不去做,只會要老師去做東做西,自己小孩在旁邊擺著發爛。 還有例行性的節目,讓各科老師進來介紹本學期教學計劃。這也是各家長摒息聆聽的時刻,尤其講到學期成績的百分比(月考佔百分之多少,作業佔多少等等),有一半以上的家長都趕快認真做筆記。我覺得這些人在窮緊張什麼,這有什麼好記的?月考考完的時候,你們會去算現在已經達到學期總成績的多少分了嗎?小學生的成績要這麼在意嗎?如果現在問你家小孩二年級上學期的國語學習成績是多少,你答得出來嗎?這樣窮緊張,到底有什麼意義! 別受緊張兮兮的家長影響 在學校日的尾聲,又有一件讓人不愉快的事情來總結。因為提倡環保,所以老師不用紙杯,就擺了十幾個玻璃杯讓家長自己倒茶喝。沒想到這些人喝完茶拍拍屁股就走,用過的杯子就大剌剌擺在桌上,沒想到要自己把杯子洗乾淨。他們不洗,就是要留給老師洗,這實在讓人看不下去,我就一個個幫忙拿到外面的洗手台洗乾淨,再拿回來倒扣擺回原處。 我正在擺杯子的時候,又有個媽媽走過來取杯喝水,喝完之後竟然就當我的面放下杯子想走人,我就對她說:「杯子要自己去洗乾淨」。這位媽媽竟然白了我一眼,心不甘情不願臭著一張臉拿杯子去洗。 所以我愈來愈討厭去參加學校日,因為要面對這些勢利眼、跟著起鬨瞎緊張、寬以律己嚴以待人、習慣差又沒品的家長。有這種家長,小孩子習慣會好才有鬼,會為別人設想才有鬼。 每個都上了一堆才藝班,每一種才藝都只會個皮毛,然後家長心裡很得意,看到小孩子會用電腦做出一個個沒有內容的醜陋網站,就覺得自己的小孩好厲害,這麼小就會做部落格,真是不得了,學費沒有白花,這樣就不會被偉大的資訊時代淘汰。 在此鼓勵理念相近的家長朋友們,不要被身邊這些緊張兮兮的家長們影響,教好自己的小孩,養成好的生活習慣跟待人處世的態度,將來才會有良好的人際關係,市面上商業書籍所謂的人脈、高EQ,其實就是這些最基本的東西。 (*作者為台灣微軟全球技術服務中心副總經理/原文刊載於康健雜誌第125期)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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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關係
洪志鵬:兒子的詭異志願
這學期兒子的老師每天都會出個題目,要大家簡單寫幾句話。我覺得這滿好的,不會花太多時間就可以練習作文。 有一天的題目是「長大後我想當一個……」,以下他寫的內容,我一字不改原文照抄:「我想當一般的上班族,因為不會因為一個舉動或選擇,而影響到很多人,也不會被天氣影響收入,所以生活比較平靜。」 這段話看起來老氣橫秋,好似出自一個飽經風霜老頭的手筆。比起我們兒時動輒當科學家、醫生、甚至總統的未來志願,這傢伙顯然沒出息得多。 這一小段文字在我心中引發了很多問號,有人說小孩會以爸爸為榜樣,我正是個一般的上班族,但卻不知道該對他寫的這些話感到自豪抑或悲哀。「不會被天氣影響收入」我想他的意思大概是說不會像農夫一樣,颱風一來農作物就有可能遭受損失。 胸無大志真的不好嗎? 但是前一句「因為不會因為一個舉動或選擇,而影響到很多人」,是代表在兒子的心目中,我做的工作並沒有什麼意義嗎?工作做好了對社會沒什麼顯著的貢獻,搞砸了也無傷大雅,沒什麼關係?講白一點就是俗稱「對社會沒有貢獻」。 更讓我感到好奇的是,「生活比較平靜」居然是他的生活目標,這小子也成熟得太詭異了吧。這讓我不禁要反思,從小至今我是給了他怎麼樣的身教,讓他耳濡目染至今,變成一個這麼小就胸無大志的人? 如果說我在身教上面要負責任,那就是從小到現在,從來沒讓他感覺我會為了事業、客戶這種事,而不陪在他身邊。凡是跟家庭有關的事情,優先順序絕對在公司事務之上。因公出國算是例外,但是每次出國前,都會跟他說這是不得已的,我也不想這樣不在家四處跑。也可能是這些經驗長期的累積,對他的事業觀產生了影響。如果我是個以事業為重,為了打拚只好東奔西跑、晚上要陪客戶、週末假日都要加班的父親,相信他的觀念會完全不一樣,可能就不會只甘於當一個平凡的上班族了。 不過想想那些號稱從小立大志的故事,我總感覺不大對勁,不是對其真實性存疑,就是很難贏得我的認同。小時候課本上那位在河邊看小魚逆流而上而被激勵的人,現在想想實在非常可笑,他身邊負責造神的文膽們也編得太過火了。 所以,假設我兒子從小就立志成為「人上人」,我應該不會以此為傲,反而會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然後整天提心吊膽擔心他壓力過大。 普通人是貢獻社會的人 正因為我不是那種從小就想培養兒子長大當總統的人,所以真的覺得像我兒子這樣也沒什麼不好,雖然無大志,並不代表不努力。他還是每天放學就乖乖寫完功課才會去玩,月考到了也會緊張,週末自己主動說不能出門,要留在家裡複習功課。事前有努力過了,考試當天會再提醒他盡量細心檢查,雖然依他粗枝大葉的個性,大多會出現無法預料的怪異紕漏,不過考過就算了,就叫他下次要注意。所以我覺得我們把這小孩教得還不賴,雖然無大志,不過這些基本的好習慣都有。 如果他長大還能保持這樣的態度也不錯,凡事盡力完成,至於事後有哪些回報,不管是升官發財功名利祿,就看天吧。 這陣子景氣不好,大部份公司都傳出裁員減薪的消息。曾經出書大發豪語說「沒有不景氣,只有不爭氣」的富商,也不得不低頭承認「情況比現在壞三倍」,世界上果真有不景氣這種事。 所以不是只管拚命向前衝就能人定勝天。在這個金錢掛帥的時代,我們已經被這些拜金媒體塑造出來的商業領袖迷惑得太久了,好像每個都是天縱英明,不但能預測趨勢還能創造未來,大老闆的隻字片語變成名言錄,家庭成員跟桃色關係都變成媒體焦點,連愛吃的小吃也可以拿來當專題報導。 其實這種商業領袖的基本工夫是很虛弱的,這波的不景氣就讓很多人破了功,原來這些人所謂的遠見跟預言,命中的機率比簽樂透還要低。 所以我兒子其實錯了,回家一定要糾正他,像我們這種默默工作的廣大上班族跟勞工朋友,對社會國家是很有貢獻的,至少比起金玉其外的無能政客,或是巧取豪奪的奸商巨賈,我們的貢獻才是國家進步的基石。 最後,借用一下我兒子的心願,希望在新的一年,全台灣的爸爸們都「不會被天氣影響收入,生活比較平靜」。 (*作者為台灣微軟全球技術服務中心副總經理/原文刊載於康健雜誌第123期)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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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志鵬:聖誕老人攻防戰
「相不相信有聖誕老人」,這個問題通常被當成有沒有童心的分水嶺。還相信有聖誕老人的,就是還沒受到現實污染,有童心的純真小孩。為了讓兒子有個純真快樂的童年,相信真有聖誕老人,從小我就用盡心計,每年也一直都很順利。 可能是因為年紀小很好騙吧,他每年都認真思考要索取哪個玩具當聖誕禮物,玩具到手之後也衷心感激聖誕老人的法力無邊。有了這個在他心中如此具說服力的角色,我時常在想有機會一定要好好利用才行,後來果真讓我碰上一個出動聖誕老人來發揮正面影響力的好機會。 人在做,「聖誕老人」在看! 在他讀幼稚園大班的時候,因為懷疑視力有點問題,需要睡前點眼藥水,但他又極討厭這檔事,對這罐眼藥水深惡痛絕。有天晚上這罐固定放在床頭櫃上的藥水忽然不見了,當時我直覺懷疑是小傢伙藏起來了,就把他叫過來,裝得笑嘻嘻問說:「我忘了把眼藥水丟在什麼地方,你如果能幫我找出來,明天就買鹽酥雞請你吃。」當時這傢伙還是民智未開的傻小孩,就看他立刻衝出房間,然後還真是蠢得可以,不到半分鐘就拿著眼藥水跑進來,很得意地說是在玩具堆裡找到的。我就忍住火氣跟笑意繼續演戲,稱讚他很乖,幫爸爸找到東西。 第二天我就假冒聖誕老人的名義寄了一封信給他,因為他還看不懂國字,還得去電腦上安裝旁邊有注音符號的中文字型。信件內容是說你這個小孩不乖,怎麼可以欺騙爸爸,要趕快主動去跟爸爸坦白一切,當個誠實的小孩,不然今年的聖誕節不會有禮物。 我把用印表機印好的信件偷偷塞到信箱裡,然後在跟他一起進門的時候,假裝發現信箱有一封給他的信,信封上還註明「大人不能看」(當然旁邊也有注音符號)。就見他拿了信偷偷跑進房間,過了一陣子神情失落地走出來,靜靜地坐在我旁邊的沙發上。我故意裝作沒事,暗暗觀察他打算怎麼做。他應該正在掙扎該不該跟我坦白,要怎麼開口才好。 不久就傳來幽幽地暗自啜泣的聲音,但還是不發一語,我就繼續不理他。就這樣哭哭停停,一陣沒聽到哭聲,轉頭一看大概是哭得太累,這小子倒在沙發上睡著了。就這樣睡了一陣子,醒來之後繼續哭泣,最後大概看破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終於硬著頭皮靠過來,一面哭一面跟我坦承一切。我當然輕輕訓斥他一下,就把他抱在懷裡,要他以後別再說謊話,人在做天在看(應該改成聖誕老人在看才對),要當個誠實的乖小孩。 故佈疑陣,聖誕老人破功 就這樣五年過去了,我認為他對聖誕老人還是心存信念。去年的聖誕禮物,他思考過後說要一盒新出的星際大戰樂高玩具。我買到玩具之後,等到聖誕節當天才從公司帶回家,因為外面有袋子包著,所以就放心地擺在我的桌上。 第二天早上叫他起床吃早餐,經過禮物的時候我故意裝作很驚訝的樣子大喊「你看!聖誕老人已經來過了!」他笑了一下,看起來是有點開心,但是表情有點詭異。因為趕著出門上學,我也沒有多問他什麼。 當天下班回家,爸媽都過來嘲笑我,說我被兒子耍了。 原來他早就在想聖誕禮物會不會是我買的,看到我桌上有那盒東西更加深了他的懷疑。於是編個理由,先用調虎離山計騙我去洗澡,趁機去檢查那包是什麼東西。 這傢伙還隨時注意有沒有沖水聲,當水聲傳出他就開始行動,同時還在門口擺幾件大型玩具,以防我臨時衝出來,可以發揮拒馬或是路障的效果,延遲一點我到達現場的時間。 他知道這袋子的內容之後還是不動聲色,因為要等第二天再做最後確認。他說還是覺得有1%的可能是我自己也買了一盒,所以要絕對做到毋枉毋縱才行。第二天我拙劣的表演完畢之後,他又繞到我桌面去瞄了一眼,看到袋子是空的,這才100%確定東西正是我買的。事後他還用嘲諷的語氣跟我說:「你發現禮物故意大叫那個樣子,真的是很假!」 我這才赫然驚覺,我跟兒子的角色已經完全互換,當年被我玩弄在掌中的小孫悟空,現在已經變身成為齊天大聖,反過頭來耍弄我了。在這場聖誕老人爾虞我詐的攻防戰當中,顯然我已經落居下風。 不過奇怪的是,雖然發現自己被耍了,但是心裡居然很欣慰。被耍了還會覺得愉快,這種事應該只可能發生在可悲卻幸福的爸爸身上吧。 (*作者為台灣微軟全球技術服務中心副總經理/原文刊載於康健雜誌第121期)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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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志鵬:有愛就不必靠運氣
黑人喜劇演員BillCosby自製自演的家庭情境喜劇《天才老爹》,有一集是天才老爹有個朋友到他家,談到一些傷心事,包括女兒吸毒、蹺家、父女關係有問題等等。當他看到天才老爹的兒女們個個父慈子孝和樂融融,就感傷地問:「我是哪裡做錯了?」沈默了片刻,天才老爹只是聳肩淡淡地回答:「可能是我運氣比較好吧。」 我兒子小時候就算很好養,從來不用擔心他不愛吃東西,反而是吃太多的時候要出手阻止。該睡覺了也是很快就睡著,一睡著就像隻小豬,怎麼樣都吵不醒。很多朋友同事的小孩就沒有這麼好養,不用說別人,我爸媽的運氣就比我來得差。 據說本人小時候很壞,整晚哭鬧不休,吵得全家不得安寧。爸媽說好幾次他們還得趁上班的空檔,相約到外面的小旅館租個房間補眠。雖然我懷疑他們不只是單純去睡覺而已,但是至少證明當時的我是個很難帶的壞小孩。 小孩子不管好養難養,都是爸媽的心肝寶貝,都會盡全力去照顧。不過長大到一個程度,爸媽無法掌控的變因就會愈來愈多,因為小孩已經不再是傻呼呼只懂得喝奶吃手指頭的嬰孩,慢慢已經長成獨立的個體了。 《玩具總動員》讓我心驚膽顫 今年我兒子升小五,有些同事跟我說,小孩子升上高年級就會有很明顯的不一樣,開始會像個小大人,會反抗爸媽、凡事都有自己的主張,逐漸喜歡跟朋友在一起混,不再愛賴在爸媽身邊??。 這些即將來臨的改變,對從小就跟他形影不離的我來說,真是非常恐怖的預言。兒子很愛看《玩具總動員(ToyStory)》,每次跟他一起欣賞這部片子的時候,都會看得心驚膽顫。看到那些玩具擔心主人長大後自己會被冷落,就會想到我自己。爸媽會不會是等著被小孩棄置一旁的玩具啊? 在這個成長的階段,就會開始面臨許多考驗、誘惑,在爸媽眼中,跟小時候可愛的小寶貝會愈差愈遠。甚至有朋友跟我說,有時候見到自己小孩叛逆的裝扮跟談吐,他會覺得好像是個陌生人,打死都無法相信這就是當年抱在懷裡嘰嘰笑的乖寶寶。 打從兒子小時候,我就很愛看他睡覺的模樣。以前是一個肥嘟嘟香噴噴的肉球,現在已經愈抽愈長,簡直是個大人了。看著他抱著枕頭的睡姿,禁不住會開始想,這傢伙以後會長成什麼樣?忠厚老實還是奸詐邪惡?到時候會變成好人亦或歹人,難道真的只是靠運氣? 我想,運氣的確存在,不過畢竟不是百分之百,只能聽天由命,非運氣的部份就得盡人事了。除了教導他分辨善惡是非,還要把握任何機會去陪他、關心他,讓他知道我們對他的愛。讓他了解他不是一個單獨的個體,他的喜怒哀樂,跟我們的喜怒哀樂是同步的。他遭受了挫折跟委屈,我們跟他一樣疼痛;他有任何成就,我們跟他同樣喜悅。 想像爸媽、阿公失望心痛的樣子,我就不敢再賭下去 大多數人在青少年期間,多少都會受到所謂壞朋友的引誘。回想起國中高中時代,我的人緣還算不賴,三教九流的朋友都有。 當時所謂「壞學生在幹的事」,不好意思,我也多少有跟著去做過。比方說「賭性電玩」,我也曾玩得很開心。但是與那些愈陷愈深的同學相比,程度上就是有差別。比方說身上有50元,輸了20元就會開始心虛,如果再丟10元下去還是槓龜,不管朋友在旁如何起鬨,我還是會撤退收手,從哪裡弄錢來玩個過癮的邪念當然會有,不過僅止於在腦子裡進行,就是不敢付諸行動。因為一想到阿公、爸媽失望心痛的樣子,在心裡自己就會踩住煞車。 現在的外在環境比以前更複雜,更多瞄準青少年消費市場的廠商在磨刀霍霍,隨時要來拐走青少年口袋裡的每一毛錢。邪魔歪道也在虎視眈眈,準備吸引這些新生代。 所以希望在面臨誘惑,站在分叉路口抉擇走哪條路的時刻,腦海裡會閃過我們這些愛他的人,讓他想起如果做了不該做的事,這些深愛他的人會如何傷心難過。 現在多愛他一分,花時間多教導他一點點分辨是非的能力,等到他面臨抉擇關鍵的時刻,可能就會多那麼一丁點做壞事的阻力。 當然這只是可能而已,盡了人事之後就得聽天命。不過我還是很有信心,從小如此這般地愛他,愈長大應會愈懂事,應該就愈能了解我們對他的愛,不會做讓我們失望的事。 (*作者為台灣微軟全球技術服務中心副總經理/原文刊載於康健雜誌第119期)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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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關係
洪志鵬:當兒子說「爸爸你老了啦」
週末跟朋友出去玩棒球,不過是簡單轉身接傳球的動作,竟然就扭傷了尾椎,當場痛得丟下手套爬回場邊休息,接下來我得進入傷兵名單,跟王建民一樣至少到九月份才能再出賽。 在家裡行動不便,東西掉到地上都得央求兒子幫忙撿。兒子倒是很乖來幫忙,撿完之後還過來拍拍我的肩膀,搖頭嘆口氣說:「你老了啦。」 我老了嗎?不會吧,身份證上的年紀才四十出頭而已。不過自己不得不承認,雖然還不能稱得上老,是也不算年輕了。 有時跟同事一起到KTV,點了周杰倫的歌來唱,大家就會大呼小叫,好像我是一個老不修似的。要是愈唱愈High,尖起嗓子來高唱蘇打綠的歌,大夥更是驚駭莫名,似乎見到木乃伊大復活,不斷問為什麼這種歌我也會唱。每次看到這種反應,都會反省自己是不是應該乖乖的點校園民歌──抓泥鰍、蘭花草,或甚至是蘇武牧羊、可愛的馬之類的懷舊老歌。宅男同事們聚在一起談論新出的電玩遊戲,當我也湊過去分享過關的心得,甚至展示出國買回來的原文遊戲攻略本,一開始大家也是眼光狐疑,覺得這傢伙怎麼也在玩這玩意,他不是應該去打高爾夫球、喝紅酒、抽雪茄嗎?我得花些工夫贏得大家的認同,才能慢慢打進這個年輕宅男信任圈,好不容易才開始陸續收到大家分享的電玩資訊。 不得不承認的老花眼 我一向以眼力自豪,這個應該感謝爸媽,遺傳給我一雙好眼睛,到現在一直都沒有近視,眼力測驗都還在1.0∼1.2左右。不過隨著年紀增長,老花的速度就比有近視的人快。因為視力的關係,也開始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是步入中年的人了。 最近好幾次在開會的時候,拿起印出來的會議資料,別人都毫無問題開始研讀,就看我一個人把這疊裝訂好的紙舉起來,伸直手臂加上腦袋往後仰,這才能看清楚紙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跟數字。有人就開始貼心地建議以後字要印大一點,不然某個人閱讀有困難。但是因為要節省紙張保護地球,又有人就勸我甘願一點,趕快去配副老花眼鏡。尤其我又是個對文字上癮的人,出去吃飯的時候沒書看,也得隨便找張廣告傳單來配飯吃才行。所以視力減退這部份對我的影響最大,也讓我不得不承認已經不再年輕。 雖然在公司裡早被歸類在年紀大的族群,但是因為常跟兒子一起混,玩的東西跟看的電視電影都是小孩子的普遍級,所以一直沒去考慮到自己實際年齡,反正覺得什麼東西好玩就去玩,在這些時候可以讓心智年齡降到跟兒子同樣等級,不去想成人世界的紛擾煩憂,其實是很棒的。 只是很悲哀地,真的歲月不饒人,即使刻意忽視年紀漸長,在身體狀況上不得不去注意這個殘酷的事實。眼睛老花了,筋骨也遲鈍僵硬了,要定期做健康檢查、去配老花眼鏡,我看是遲早逃不過、玩球的時候也得開始小心,別以為還可以跟電視上大聯盟選手一樣撲接翻滾。接不到球讓它漏過去就算了,別逞強扭傷筋骨,搞得痛不欲生行動不便,還得讓兒子拍肩膀提醒已經老了。 我要繼續裝糊塗 即使如此,我想我還是會繼續裝糊塗,儘可能忽視生理年齡不再年輕的事實。朋友同事們應該也已經習慣,哪天我真的板起臉來唱懷舊老歌時,大家反而會覺得不對勁。 而且兒子就要升上小學高年級,正往青少年的路途前進,現在精彩好玩的東西這麼多,當然要繼續跟他一起打混玩樂。就算哪天兒子開始整天跟同學混,不愛再跟老爸一起玩了,我還是可以跟著他成長的軌跡自得其樂。反正我就是神經大條臉皮厚,就是個老頑童老不修,別人能奈我何。 (*作者為台灣微軟全球技術服務中心副總經理/原文刊載於康健雜誌第117期)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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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關係
洪志鵬:小孩子的生死觀
過農曆年前,我的岳父重病住院。因為他很疼我兒子這個外孫,所以在他病危的時候,三更半夜我們還是把兒子從美夢中挖起床,一起帶到醫院送外公最後一程。 全家人圍在加護病房的病床邊,看著外公的氣息逐漸減弱,儀表上的數字不斷下降,我同時也在觀察兒子的反應。原本以為他多少會難過或是害怕,結果看他好像沒什麼反應,就乖乖地跟大人們站在一起,時間到了就載他回家繼續睡覺。那時候就覺得這傢伙怎麼如此沒心肝,一點反應都沒有。不過回想起自己小時候,居然情況好像比他好不到哪去。 我對死亡最早的記憶,是小學低年級時外婆家的曾祖母過世。現在回憶起來,當時的我跟現在兒子一樣,真的一點難過的感覺都沒有。印象最深的一幕,舅舅跟我兩個人在外婆家房間裡,我在床上跳來跳去不曉得在玩什麼,舅舅坐在床沿發呆。 忽然他猛一回頭對我吼:「阿祖死了你很高興嗎?」我就趕快摸摸鼻子逃出房門。反正從頭到尾,好像真的沒有什麼難過的回憶。 到小學高年級的時候,有人送給我們一隻小狗,我跟兩個妹妹當然很開心。但是公寓房子養狗畢竟很不方便,養了幾天之後爸媽還是決定送人。知道小狗送人的消息的時候,我跟妹妹哭得呼天喊地,好像天要塌下來似的。那時候阿公坐在一旁看我們哭,最後搖搖頭哭笑不得冒出一句話:「我死的時候你們如果也哭成這樣,我會覺得很安慰。」 我是家中長孫,所以跟阿公很親。阿公一直有氣喘的老毛病,在我退伍要出國唸書那時候狀況已經很不好,但是壓根不敢去想像最壞的可能。在紐約唸了半年多,有天晚上打電話回台灣,話筒傳來妹妹的哭聲,當下就知道大事不妙了,兩個人就在越洋電話兩端嗚嗚地哭,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才掛電話。 因為一個人身在異鄉,聽到這種消息更是不知所措。現在還記得很清楚,那幾天都處在一種很虛幻詭異的精神狀態。心痛狂哭一陣過後還是得爬回電腦前面寫作業,寫到精疲力竭倒頭便睡,睡醒之後繼續開機寫程式。 可能是因為人不在家裡,沒有親眼目睹,所以睡醒後居然會忘了有這回事。工作一陣子之後才會赫然想起阿公已經不在了,但是心裡又半信半疑不能確定這是不是真的,就又打電話回家,然後又很難過大哭一場,哭累了平靜下來又去工作,累了就睡,睡醒後腦袋再度空白,過一陣子又再想起來重新再哭一遍,就這樣週而復始過了一個多星期這樣的日子。 後來跟學校請假,飛回來參加喪禮。下飛機踏入家門,爸媽流著淚帶我向阿公的靈位上香,看到阿公的相片掛在牆上,當下才真正確定阿公已經走了。 所以,在天上的阿公應該對我們的表現很滿意才對。 這陣子兒子的班上自然課在教養蠶,所以老師也發了蠶寶寶給小朋友帶回家養。帶回家的第一批剛開始一切正常,養了兩個星期已經明顯長大,有天我發現附近的公園有好幾棵桑樹,很高興桑葉的來源可以不虞匱乏。誰曉得那邊的桑樹可能被噴了農藥,蠶寶寶吃了之後就開始搖頭晃腦,然後不斷吐出汁液,整批都死光光。 平常粗線條沒感情的兒子居然難過得很,睡前躺在床上還會躲在棉被裡偷偷掉眼淚。 我跟他認真討論,外公這麼疼他,過世了他好像沒掉過半滴眼淚,蠶寶寶只養了兩個星期,卻哭得這麼傷心,到底是為什麼?他自己也說不上來,反正就是難過想哭。 不過看到小生命這樣逝去,懂得難過掉眼淚也是一件好事,代表他不是個冷血動物。 曾經看過教育專家談對小孩子的「生死教育」,還有人出了兒童繪本要讓小孩了解生死的意義。 把上面這些親身的例子回想整理一遍,我倒是覺得不用勉強去教小孩子這些東西。反正小時候就是傻呼呼的,長大以後自然就會懂。該難過的時候他自然會去難過,刻意去教反而有點勉強。 人是有感情的動物,只是有的感情可能發展得晚一點,急著去教小孩子「生死觀」,就跟太早教小孩子學英文跟玩電腦一樣,我是覺得沒有這個必要。 相信岳父大人在天上,看到這傢伙照吃照睡照玩樂,他的臉上還是會帶著笑容,因為這就是我的傻孫子啊! (*作者為台灣微軟全球技術服務中心副總經理/原文刊載於康健雜誌第114期)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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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志鵬:我的心情,披頭四最了解
有天晚上跟幾個高中同學聚餐,照例是吃得酒酣耳熱腦滿腸肥,聊得天南地北不亦樂乎。盡興而歸躺在床上,回想整晚大家談話的內容,忽然發現跟以前已經很不一樣了。大學時期見面談的是女生、政治、畢業後要做什麼,等到就業之後結婚前,話題仍舊是女生、政治、再加上各自的工作。現在見面大家掛在嘴邊的話題不外乎:工作跟小孩。 儘管我們不見得代表所有已婚中年男性,不過回想起來,我們的話題真的就是圍繞著這兩個東西打轉。像我們這些年過40的人,在公司都算是資深員工,面臨的問題也大同小異:處理老闆們交付愈來愈大的責任、面對新世代的年輕同事、出差會不會太頻繁、會不會考慮去中國工作等。 聊工作太嚴肅,談到後來話題就都跑到小孩身上。誰的小孩愛吃又懶惰所以擔心會變成胖子,有的是抱怨學校功課愈來愈難、國語生字一堆、再加上要學英文,老師又愈來愈放任不管... 不過很奇怪的是,看著這些老同學,這些年不管再怎麼打混囂張放浪形駭,現在結婚生子了,只要一談到自己的小孩,原先再怎麼其貌不揚兇神惡煞的嘴臉,馬上變形成慈眉善目的阿伯、聲調也柔和了起來,差點頭上就長出光圈、背後生出小天使的翅膀。 披頭四(TheBeatles)是我最喜歡的樂團,原因是他們的歌都是自己當時的心情告白,無病呻吟、為賦新辭強說愁。年少輕狂時,就是簡樸狂放的吉他搖滾;年歲漸長,每位團員的興趣開始分歧,帶進更多元的音樂元素。隨著年歲跟經驗增長,歌曲探討的話題也愈來愈深刻。不像有些流行歌星,從青春偶像唱到禿頭鮪魚肚了,唱出來的還是那一套。 披頭四拆夥後,每個人往自己想走的路繼續發展。約翰藍儂一方面鼓吹世界和平,也懂得珍惜跟享受家庭生活,他為小兒子寫的「美麗的男孩」(BeautifulBoy)這首歌,是一個父親獻給兒子最美的情歌。晚上看著兒子熟睡的模樣,腦海中經常自動播放起這首歌: Closeyoureyes, Havenofear, Themonstersgone,He’sontherunandyourdaddy’shere, Beautiful,Beautiful,Beautiful, Beautiful,Boy,……。 (別怕,放心睡,爸爸在這裡,怪獸趕跑了,漂亮,漂亮,漂亮,漂亮的兒啊??)想想老同學們面對他們小孩的時刻,想必也是同樣的心境。 想當年大家在學校時,對未來充滿豪情壯志。當時還是保守的戒嚴年代,幾個志同道合的同學就立志要努力去面對這些不公不義。隨著二十幾年來台灣社會驟變,當時理平頭穿制服的學生,也變成禿頭大肚,甚至開始有點老花眼的中年人。 現在整天打開電視報紙就是結黨營私的政客、各種張牙舞爪面目可憎的名嘴、大師、主播與記者。富商巨賈成為媒體焦點跟意見領袖,把公司經營得亂七八糟的大老闆都可以整天大放厥辭,更別提目前還口袋滿滿的企業領導人,居然還有人把他講的話集合成一本語錄來分析研讀。面對這樣的社會,只會充滿無力感,覺得自己實在人微言輕,要有一丁點影響力都很不容易,更別提想兼善天下,能獨善其身就不錯了。 年歲跟經驗的增長,就是一段挫折跟妥協的過程。如果照當今功利社會「成功人士」的標準,就是商業雜誌裡描述的那種,那我們這批同學應該都不夠資格。不過我們每天認真上班,在自己的崗位上做好自己的工作,藉由完成一件一件小小的好事,對社會國家做出貢獻。然後把孩子教好,這就是我們最卑微、卻最實在的價值跟任務。 早上起床看兒子吃完早餐,手牽手送他去上學,站在校門口看著他蹦蹦跳跳的背影消失在轉角才轉身離開去上班,打開電腦把一件件事情處理好。這就是我們這些平凡的中年男人生活的意義。 (*作者為台灣微軟全球技術服務中心副總經理/原文刊載於康健雜誌第111期)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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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關係
洪志鵬:當叛徒又怎樣
自從王建民在紐約洋基隊表現優異之後,台灣的洋基球迷人數就爆增,很多人原本不看棒球,甚至不懂棒球,就是因為台灣之光王建民,也跟著穿起洋基的條紋球衣,跟著幫洋基隊搖旗吶喊起來。我舅舅住在美國波士頓,想當然爾是紅襪隊的球迷。去年他回台灣,帶了一件波士頓紅襪隊的T恤送給我兒子,故事就是從這件紅色的T恤開始。 有天兒子從學校回來,說他被同學們罵叛徒,因為班上同學都號稱是洋基球迷,他卻大剌剌穿著舅公送的紅襪球衣到學校,這些小孩居然也知道洋基跟紅襪是世仇,於是他當場成了全民公敵。 我一方面覺得好笑,人家美國人是住哪個城市就幫當地的球隊加油,這些小跟屁蟲搞不好連棒球規則都不懂,就跟著這樣瞎起鬨。不過即使只是半開玩笑的言語威嚇,被同學群起圍攻的滋味應該也不好受,我就叫兒子平常上課不要穿那件紅色球衣,留在週末再穿吧,可以省掉不必要的麻煩。沒想到兒子一臉不在乎地回我說:「我才不管他們呢,叛徒就叛徒,有什麼關係。」哇!這傢伙有骨氣,出乎意料地拒絕媚俗,有這種態度真讓我感到驕傲。接下來他老兄真的照穿不誤,根本不理會別人怎麼說。這樣穿了幾次之後,那些小洋基迷們也見怪不怪習慣了,沒有再聽說有人提到叛徒這個字眼。 隨波逐流、人云亦云,是大多數人都會有的毛病。其實形成的原因也是合理的,因為這樣最省事,正如同我當時的反應就是叫他別穿那件球衣到學校,也是我這個世故的大人所提出最圓融的建議,要他表面上跟大家一樣就算了。這種東西在大人的世界有時叫做「時尚潮流」,有時叫做「輿論壓力」,在學校裡被稱為「同儕壓力」,反正都是不用大腦,只要跟著人群走就沒錯。 後來想想,如果他跟其他小孩一樣在乎這種「同儕壓力」,我這當父親的就累了。今天吵著要買甲蟲王者戰鬥卡,明天換成戰鬥陀螺全套組,接下來打球要穿有打勾勾商標的球衣、球鞋加運動襪,只聽暢銷排行榜上的音樂專輯,只看暢銷排行榜上的勵志書、理財書、或是富商巨賈自吹自擂的傳記,如果他只會這般把別人意見照單全收,我會覺得很可悲。 因為這樣一直人云亦云長大下去,終究會變成一個庸俗的人。賺的錢不一定比得上富商,卻要跟著去用名牌、開名車,為了追逐無止境的流行,把自己弄得疲累不堪,每天瞎忙團團轉,被生意人的廣告訊息牽著鼻子走,還自以為很有品味。 現今社會上隨波逐流的事情隨處可見,看在眼裡都讓我火在心裡。以前看到一堆人排隊在速食店門口買HelloKitty,或是大排長龍買蛋塔、甜甜圈,我都想拿根棒子跑過去從頭給他打到尾。上星期有天一大早開車上班,驚見某百貨公司門口已經有一長串小姐太太在排隊,就為了要搶購週年慶的特價商品,當場又得壓抑想倒轉方向盤衝撞過去的衝動。 偏偏生意人就是抓準這種人云亦云的心態,利用大眾怕跟別人不一樣的恐慌心理,用力來炒作各種所謂的時尚潮流,讓大家覺得如果不跟大家一樣,就會趕不上時代、就會沒有人緣。 減肥豐胸,可悲的全民運動 這學期兒子班上開家長會的時候,有位女同學的家長就提到她女兒每天都怕吃太多會變胖,還一直吵著要吃減肥藥、喝減肥茶。這就讓我更慶幸兒子的粗線條,從小到大都是我們在阻止他不要吃太多。另外,我也有點慶幸沒有生女兒,因為除了減肥是不分男女的全民運動,豐胸儼然也變成女性同胞的重要任務。不管是吃藥喝湯還是五花大綁的塑身內衣,目的都是要擠出胸前兩團肉跟一條溝,如果我有女兒,每天看電視、看報紙都是這些玩意,真不知道要如何面對她,也不知道要怎麼來教育她,是要她完全不理會這些不肖生意人炒作的話題呢,還是要幫忙燉青木瓜排骨湯給她喝?我會非常地困擾。 隨著年歲的增長,外在的壓力愈來愈大,孩子的個性是會改變的,往後他還是有可能會變成隨波逐流人云亦云的人。但是至少到現在為止,面對同儕一面倒的輿論壓力,他能有這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態度,實在讓我覺得很驕傲,所以忍不住走過去抱抱告訴他「阿爸覺得你好棒!」 (*作者為台灣微軟全球技術服務中心副總經理/原文刊載於康健雜誌第109期)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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