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實只是想要回家而已

透過貓眼確認外面的人究竟是誰，發現是住在我家樓下的老人家，他在我家與對面鄰居家反覆來回、拍打、叫喊著、試圖打開大門……

回憶，數週前的偶遇

我是上班族，作息不同的關係很少遇到這位老人家，唯一一次與他對談，是某個假日在公寓1樓遇到他，當時他問我：「知不知道某某某家在哪？」在我回答他我不知道後，他還是不斷對我重複一樣的問句；後來我問他：「發生了什麼事情嗎？」他以片片段段的字句說著，意思大概是：「昨天晚上小孩要帶回來給他照顧，結果他剛剛才想起來小孩沒來，他去學校找也找不到，現在小孩不見了……」

於是我當下直接反問他：「要不要幫你報警？」他停頓了一下，又回到一種喃喃自語的狀態，以凌亂不成語的字句重複著一開始的問題、及其他我無法理解的話語，便回家了。我當時想他家裡的成員都有一定的年紀，曾經看過的孫子也都是成年人了，也發現與他對談的狀態不像是與一個邏輯正常的人的對話，心想他可能是失智症病患，不過由於他已安然返家，也有家人與他同住，便也沒有那麼在意了。（推薦閱讀：定位載具「防走失護身符」 陪伴長者找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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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無法溝通，下一步該怎麼辦？

打開家裡的內門，我大聲問：「你要做什麼？」他以凌亂不成語的字句重複著難以理解的話語，意思大概是：「我要開門，然後我才可以去哪裡……」之類的，我跟他說：「這裡不是你家，是別人家。」卻發現他完全聽不懂我在說什麼，只是重複著自己的字句。然後，我看他拿著一把小剪刀不斷鑽著對面鄰居家的鑰匙孔，試圖轉動門鎖（我家使用的是電子鎖沒有鑰匙孔）；當下從我口中說出的任何文字他都無法接收，這個人完全處於另一種狀態裡，我心裡大感不妙。

一開始雖然有點害怕，但是直覺告訴自己他應該是被關在自己家外面回不去，心想，「大半夜的，總不能讓他這樣在外頭吧？」於是決定先關起門，將還在熟睡中的先生叫醒，告訴他發生了什麼事情，然後我們速速穿上外套、拿手機，開門出去。

走出門，告訴老人：「你這樣門是打不開的、你們家在樓下。」他只露出迷惘的神情，我們先安撫他、將他的剪刀收起來以後，帶著他下樓，發現他家的大門緊閉、但內門是開的，證實他真的被關在外面，朝家裡大喊也沒有其他人回應，於是我與先生一人報警、一人繼續安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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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他先坐下來，跟他說：「有找人來開門了，你等一下。」我發現這個過程中雖然我們兩個人的對談還是雞同鴨講，但是他的情緒有逐漸冷靜下來。嘗試解讀他的話語，大概理解他當時所處的思維狀態是這樣的：「他覺得整棟公寓都是他的家，裡面的每個門，都只是家裡的一個房間，所以他只要通過其他的房間，就可以回到他真正的房間去。」雖然這裡頭還夾雜了颱風、淹水等等的片段……最後警察來了，我們大致說明事情發生的經過，便全權交給警察處理。（推薦閱讀：為何失智者總在傍晚走失？10個降低「黃昏症候群」的妙方）

這是我第一次遇到失智症病患。看著他茫然的表情、困惑的雙眼、身處於一種我完全無法理解的狀態，試圖理解卻彷彿籠罩著萬里雲霧；想幫忙的沒有入口、想掙脫的找不到出口。而他，其實只是想要回家而已。

（作者日央從事於設計業，本文為其親身經歷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