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看病時醫師這樣想 星希亞與主治醫師的15個診間對話

圖片來源 / 陳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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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6/02 · 作者 / 星希亞 · 出處 / Web 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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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希亞罹患肺腺癌後,主治醫師廖唯昱就像大海中的船錨,給予她極大的鼓勵與安定力量,《抗癌生活行動》頻道邀請星希亞與廖醫師透過15個診間對話,帶領讀者重新認識醫病關係。

醫師的同理關懷 如冬日暖陽和煦

2012年初秋,我因診斷出肺腺癌末期而住進台大胸腔內科病房。嚴重咳嗽和肺積水,導致必須依賴氧氣機才能維持正常呼吸,甚至靠嗎啡來止痛。當我看著存活率的數字感到沮喪之際,主治醫師廖唯昱對我說:「不要去管那些統計數字,每個人狀況都不同,我一定會盡力治療妳,妳只管跟我好好配合。」霎那間我彷彿從絕望的黑暗深淵看見一道曙光。

化療期間很煎熬,噁心、嘔吐等副作用不斷消磨我的意志力,廖醫師鼓勵我:「等妳病情控制住了,就可以去做很多想做的事情,所以一定要堅持下去。」

打完12次化療後,藥物出現抗藥性,也負擔不起每月20多萬元的標靶藥物(目前多款肺癌標靶藥物已納入健保給付),廖醫師很積極為我爭取進入新藥試驗計畫的機會,甚至切片時還囑咐外科醫師:「我這個病患很在意自己的外表,記得傷口幫她縫漂亮一點。」一旁的我被醫師這突如其來的話感動到眼淚快掉下來,原來我說的話,廖醫師有放在心上。

這就是我的主治醫師,一位外表嚴肅但時刻關心病患的暖心醫師。

15個診間對話 醫師原來這樣想

針對醫病關係的課題,星希亞也與廖醫師展開以下對話:

星希亞:如果病患的狀況確實不樂觀,您會如何告知病患和家屬?兩種對象的處理方式是否有差別?

廖醫師:這取決於病患的個性,如果病患在整個治療過程中都是百分百參與,並且清楚掌握自己病況的進展,那我就會一五一十地告知病患。對家屬基本上就一定是解釋清楚說明白。

星希亞:倘若病患家屬要求醫師不要對病患透露病情,您會怎麼對應?《病人自主權利法》法案中,明確保障病患有知情、決策與選擇權。

廖醫師:我會先了解家屬這樣想法背後的原因,如果是考量病患年事已高(80歲以上),擔心病患知道病情後會太過憂慮,這我可以認同;還有一種情況,病患的個性若是知道病情後會自暴自棄,這我也能接受。

除了上述這兩種情況,我都會設法說服家屬讓病患在某種程度上知道自己的病情,除了保障病患知情的權利,可能病患也需要對未來預做安排與準備。

星希亞:您主要醫治對象為肺癌病患,猜想應該遇過很多在診間或病房情緒崩潰的病患(例如確診四期、藥物抗藥、腫瘤移轉、癌症復發等),通常您會如何安撫?

廖醫師:有遇過,但人數沒有很多。一開始就要做好預防的動作,開始治療前,我會先和病患溝通後續病況可能的發展、腫瘤容易移轉的部位、藥物臨床試驗使用多久會出現抗藥性等,讓病患預先做好準備,等到事情真的發生,通常病患的反應會是驚訝或震驚,但不至於崩潰。

星希亞:也就是讓病患先知道前方的道路可能會有的艱難險阻,等真正遇上就比較能坦然面對了。

廖醫師:是的。哪些病患可能會有較大的情緒反應是可以預期的,在告知病情時就要特別小心。但還是會有少數預期外的案例,如果病患情緒崩潰完全無法溝通,就先暫停,請家屬、護理師或個管師協助安撫,等病患情緒穩定後再繼續談。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良好醫病關係 信任是基石

星希亞:您如何衡量醫病關係的好壞?

廖醫師:對我而言醫病關係沒有好壞之別,就是病患信不信任我而已。

星希亞:依您的經驗,想建立好醫病之間的信任感,醫師和病患應該扮演怎麼樣的角色?或是需要做好哪些事情?

廖醫師:雙方必須相互尊重和同理。不管病患說什麼,我會先尊重他的觀點,在必要時加以補充。例如:「我理解你的想法,那你想聽我的建議嗎?」同時,醫師要能同理病患的情緒、感受和想法,才更容易達成有效溝通,建立良好的醫病關係。

病患及家屬一定要做功課,對疾病要有一定的認知,特別是家屬,也必須熟悉病患的病況。醫師講話時要專心聽,必要時作筆記,病患也應尊重和同理醫師的立場。

星希亞:面對生命不斷地逝去,您如何處理自己的情緒?是一開始就和病患保持好一定的情感距離嗎?

廖醫師:醫師的職責就是幫助病患,幫助病患存活是最重要的,對留下的生命,我們會緊緊抓住,而對註定要逝去的,就盡量幫他舒適、有尊嚴地走完生命最後一哩路。幫助病患是我們不變的初衷,當我確定我做這件事是幫助他,我就覺得問心無愧,情緒就不會受到影響。即使是我的至親也一樣,我也可以坦然接受生命的逝去。

很多事情的發生都在預期中,特別是癌症病患,他們的離開多數都是可預期的,所以要幫癌症病患預先做好規劃,這是醫師的職責所在。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視病患如親 用同理溝通 

星希亞:如果病患想放棄醫療或不願意面對自己的疾病,該如何處理?

廖醫師:病患可能認為治療過程很辛苦或治療效果都不會很好,那就要讓病患知道現在治療都不會太辛苦,就算有副作用也都可以處理;再者,現在肺癌治療都很進步,存活5年以上是很常見的,我治療的四期肺癌病患超過10年的有數名。

星希亞:許多醫病關係不佳多是由於無法有效的溝通,您是否經常遇到已經對病患清楚說明,但病患卻經常誤解您說的話。

廖醫師:不會經常,只要發生過一次,我就知道這個病患有可能誤會我的意思,之後便會特別注意、再次確認。我會反問病患,聽他的回答就可以知道他的理解和吸收程度。

星希亞:您的門診每個月少說有400名病患,怎麼可能記得住?

廖醫師:怎麼會記不住!我看到病患就會想起上次門診跟他的談話內容,然後接著上一次的話題繼續講下去,這樣病患才會感覺我對他的重視。

星希亞:萬一出現您講得很清楚,但病患怎麼聽都覺得模糊,您會如何對應?

廖醫師:這種情形就需要找一位可以溝通的病患家屬,並且要求病患每次回診,那位家屬都要到場。有時候我們會用隱晦的方式傳達訊息,但病患或家屬可能沒有接收到,這時也只能用更直接的方式來說明。

我碰過一些家屬在病患面前提出很尖銳的問題,例如我父親大概還有多少時間?家屬其實也要同理病患的感受。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開放討論空間 共享醫療決策

星希亞:有時醫療決策不只由醫病雙方共享決策,病患家屬也可能有很大發言權,如果病患與家屬對醫療決策持不同意見,該如何處理?

廖醫師:比較常見的狀況是病患不願治療,而家屬想治療。此時就是協助家屬勸說病患,讓病患願意治療。在病患面前要十分斬釘截鐵地告知治療對他的幫助,並且不會有太大的副作用,讓病患對治療有信心,這是最重要的。

當然也會有病患想積極治療而家屬不願意,如果治療都是健保給付為前提,那就該嚴厲斥責反對的家屬,同時尋求其他家屬的支持,通常這也只會出現在一個家屬,不會全部,要用多數家屬的力量去克服。必要時就召開正式家屬會議,有時病患也會要求參加,一定要有會議紀錄。會議由主治醫師主持,現場說明病情、目前有哪些治療方案、該怎麼選,最後請家屬決定治療方案,並且要求每個人簽名。

星希亞:病患應避免何種行為才不至於成為醫師眼中的壞病人,甚至被拒絕治療?

廖醫師:這類問題通常發生在家屬,一直反反覆覆,讓我感覺不被信任;如果不信任我,我就會建議他們去找其他醫師。醫師在為病患進行治療規劃時,都有一定的先後順序,如果家屬過度干涉,有很多意見,且大部分是道聽塗說而沒有科學實證,可能就會打亂醫療節奏。

星希亞:AI導入醫療已成為趨勢,您覺得對醫病關係有影響嗎?

廖醫師:AI很難取代我們和病患的互動,尤其是處理病患或家屬情緒的問題。

透過AI可以實現精準醫療, 例如基因組分析,目前都是AI在處理;還有AI在影像醫學的應用,醫師可以參考AI分析的結果快速掌握病況,不過無論如何,AI只是診療過程中的工具之一,最終還是要交由醫師鑑別判斷。

至於AI對醫病關係的影響,我覺得不一定會朝正面發展,如果AI判斷結果和醫師不一致,醫師可能需要花費更多時間和病患溝通,病患也可能降低對醫師的信任。

醫師最想聽病患說的話...

星希亞:最後想請問您是用什麼樣的心態來為病患治療?以及您最喜歡聽到病患說的一句話是什麼?

廖醫師:身為醫者,我覺得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視病猶親」。我都會告訴年輕醫師,如果這位病患是我的親人、我也會這樣做,或是如果我是病患,我會希望醫師能為我這樣做。

我最喜歡聽到病人說:「醫師,你決定就好。」代表病患對我百分百信任。有些病患對自己的治療可能沒那麼清楚,就是單純相信醫師會為他做最好的決定,而通常這類病患活得最久。

星希亞:但你前面不是說要做功課嗎?怎麼現在又說病患對自己的治療不用太清楚?

廖醫師:我指的是在治療某個時間點之後,就放心交由醫師處理。

星希亞:我現在也很少去查新的研究報告和癌症資訊了,都是醫師您說了算,那我應該可以活很久囉!嘿嘿~

<本文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什麼是肺癌?

肺癌,就是肺部長出惡性腫瘤;如果不進行治療,那麼腫瘤細胞會通過癌症轉移的形式擴散至其他肺部組織或身體的其他部分。肺癌還可以依照預後不同,區分為小細胞肺癌(SCLC)跟非小細胞肺癌(NSCLC)。依照病理組織來...

什麼是肺腺癌?

肺腺癌屬於肺癌的一種,屬於非小細胞癌,不同於鱗狀細胞癌,肺腺癌較好發於女性,且腫瘤擴大較慢,症狀不明顯,診斷出來時往往已是晚期。根據2016年癌症登記年報的資料整理,目前已有接近7成的肺癌是屬於肺腺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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