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離世前列出「再娶名單」 他卻寧願過一個人的老後

圖片來源 / 陳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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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5/15 · 作者 / 邱淑宜 · 出處 / Web 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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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鶼鰈情深的夫妻來說,深愛的伴侶先走,宛如折翼。22年前、台灣知名女作家嶺月在64歲辭世,是先生林惟堯生命難以承受之痛,但他沒有一蹶不振,堅持獨居、不與子女同住的他,培養出各種生活技能、國內外趴趴走,現在91歲的他精神奕奕、思路清淅、人際互動無障礙、使用3C產品嚇嚇叫,是子女的「老寶貝」。

林惟堯小時受日式教育、精通日文,平常多看日文書報雜誌及日本電視節目,然而最近他常捧著出版未久的「鹿港少女套書」:《一年櫻班開學了》及《再見了老三甲》,輕撫書封,感觸良多,這兩本書是他離世多年的妻子嶺月,以自身成長經驗創作的自傳式兒童小說,絕版多年後重新問市,他開心、欣慰,更多的,是對妻子的懷念。

(林惟堯隨身攜帶iPad,用社群軟體與兒孫交流生活點滴。圖片來源:陳德信)

嶺月本名丁淑卿,出身彰化鹿港丁家大家族,23歲經長輩介紹與南投鹿谷大家族林家的林惟堯結婚,育有三個子女,夫妻感情非常好,林惟堯在銀行上班,嶺月在家相夫教子之餘從事文學創作,是當時與林海音、林良齊名的女作家。1997年嶺月罹癌,近1年治療仍無力回天,在64歲時離世,對林惟堯打擊很大,他努力走出悲慟,堅持不與子女同住,也並未依嶺月生前囑咐再找一個伴,獨居的他把自己照顧好、把日子過得有滋有味,讓天上的妻子能夠安心。(推薦閱讀:為晚年獨居做好準備

嶺月生前要求「再找一個伴」  他始終未再娶

比嶺月大5歲的林惟堯,從沒想過妻子會比他早走。嶺月生病時三個子女都已成家立業,她最放不下的是深愛的丈夫,她跟林惟堯約定來世一定要再結為夫妻,但今生,她要求林惟堯在她走後一定要再找一個伴侶照顧他,她才能放心離去,嶺月甚至擬一份名單推介她認為適合的人選,林惟堯嚴拒後,嶺月除了把這件事託給林惟堯大姊,也殷殷交代子女,不只口頭叮囑,還寫在遺書裡,但林惟堯始終態度堅定「絕不考慮」。

明面上,林惟堯的理由是,如果他再婚,卻比第二任太太早離開人世,三個子女豈不是要替他擔起照顧續弦之責,他不願這種情況發生。多年來,朋友要為他介紹或牽線他也都婉拒,他說,當他需要有人照料,花錢請人即可,他不需要再建立一段新的關係。

大女兒林宜平表示,媽媽在爸爸心中的地位獨一無二,才是爸爸不願另覓伴侶的主因,「媽媽只是在家工作,並不是全職家庭主婦,媽媽譯書、寫專欄、閱讀量大、一直汲取新知,和爸爸有聊不完的話,心靈及精神層面的交流很難有人可以取而代之,爸爸眼光超高。」從林惟堯家中處處可見嶺月的照片,以及他退休後給自己的身份是「嶺月鄉土人文研究會」顧問,都顯示出他對妻子深厚的感情。

(林惟堯的大女兒林宜平每週固定與爸爸「午餐約會」。圖片來源:陳德信)

對林惟堯而言,與伴侶「談得來」是絕對必要的條件,卻也成為很高的門檻,鰥居歲月中,直到最近10年他才有一位談得來、但不涉情愛的女性好友,就是日本知名女性主義學者、《一個人的老後》作者上野千鶴子,兩人也因這本書結緣,相知相惜。

與《一個人的老後》作者上野千鶴子成為好友

林宜平任教於陽明大學,性別、樂齡生活都是她研究範疇,2009年上野千鶴子的著作《一個人的老後》在台灣發行中文版,她想,爸爸日文聽說讀寫都沒問題,「老後」也是爸爸感興趣的議題,她告訴爸爸要帶他去一位日本女作家的新書發表會。

林惟堯認真做功課,先後讀過《一個人的老後》中譯本及日文原文版,認為部分專有名詞的翻譯應更精準,在上野千鶴子來台前,他透過傳真與她聯絡上,提出他對翻譯的見解,兩人以傳真魚雁往返,討論翻譯的遣詞用句。上野千鶴子還沒來台灣,就知道台灣有個精通日文、知識淵博的讀者,兩人在新書發表會上見面,溝通順暢、一見如故,當時80歲的林惟堯與61歲的上野千鶴子結為好友,之後聯繫不斷、往來密切,上野千鶴子每出新書,邀請林惟堯參加新書發表會,他欣然單飛赴日,順便探望旅居日本的二女兒林宜和一家。林惟堯喜歡美食,上野千鶴子也喜歡美食,幾次來台,都跟林惟堯有美食之約。

(上野千鶴子來台到林惟堯家中拜訪兩人合影,大女兒林宜平笑說這是上野千鶴子訪視「一個男人的老後」。圖片來源:林宜平提供)

上野千鶴子的爸爸喪妻後無法獨自生活,她看到林惟堯開朗正向、精神奕奕、隨和風趣,儀容一絲不荀,十足是位日本老紳仕,更令她吃驚的是,林惟堯生活完全自理,日子過得充實無比,跟她爸爸是兩個極端,學者的研究精神來了,好奇他「一個人的老後」如何獨立生活。

從不擅家事到成為下廚能手

林家是傳統「男主外,女主內」的家庭,嶺月生前將家裡大小事打理得井井有條,照顧先生無微不至,林惟堯什麼都不用管,下廚更一竅不通。嶺月病中,逐步教林惟堯各種生活技能,包括食材採購與料理方式,在身體狀況允許時,嶺月也親自進廚房教林惟堯做他愛吃的菜。

嶺月離世後,林惟堯開啟獨居模式,什麼事都自己來,還發展出下廚這項新技能,他的筍乾燒肉是一絕,每週跟爸爸固定一天「午餐約會」的林宜平,常跟爸爸預約留一碗給她;林惟堯與兒子林宜敬一家住同棟樓不同樓層,孫子時常能吃到阿公的愛心料理。

(林惟堯至今理財不假他人之手,每天上網看盤了解股市走向。圖片來源:陳德信)

林惟堯很跟得上時代,3C產品用得很上手,為了方便和上野千鶴子聯繫,他電腦安裝日文輸入法,學會收發電子郵件;也用iPad每天和子女孫兒、親朋好友LINE來LINE去分享生活點滴;至今他理財仍不假他人之手,每天上網看盤選股。

社交活動是另一個生活重心,他退休後與陸續自銀行退休的朋友們定期聚餐、自行開車去林口打高爾夫球,這幾年因心臟衰竭幾次發作,車子被女兒「收繳」,他才停掉打球的習慣,聚餐維持不變。但必要的出門不能省,包括每天出門散步,包括不定時回鹿谷老家走走看看。(推薦閱讀:誰說銀髮人學不會3C?

「我爸很會自己找事做,」林宜平說,每年農曆年前,林惟堯必跑竹山一趟,跟相熟的筍農買冬筍,親自監督冬筍裝箱,寄送台灣的親朋好友。入夏則親自至百貨公司預購芒果與荔枝,越洋送到在日本的妹妹與日本友人,日本友人收到新鮮的芒果與荔枝常回贈各種好禮,禮尚往來,夠他忙好一陣子。兩年前與出版社敲定重新出版嶺月舊作,他參與各階段作業,《鹿港少女》套書出版後,最近他忙著寄送新書給親朋好友,起勁得很。

(嶺月舊作《老三甲的故事》(左)重新出版,林惟堯親自參與每個階段作業。圖片來源:陳德信)

獨居至90歲 才同意外籍看護進住

對林家三姊弟來說,媽媽走得早,爸爸長壽又能安排自己,是子女的福氣,他們感激老天讓他們到現在仍享有父愛,只是爸爸心臟衰竭的毛病像不定時炸彈令人憂心,林惟堯現在每天要吃多種慢性病藥物,因聽力退化需要戴助聽器,行動仍自如只是較緩慢,為了不讓子女擔心,去年滿90歲後他宣布「封關」,不再出國趴趴走,只在國內旅遊;一直堅持獨居的他,半年前終於同意雇用外籍看護照料生活起居。

4個哥哥分別在81歲至86歲之間離世,林惟堯原本以為自己也會如此,沒想到一晃眼已經91歲,他珍惜每一天時光,也不忌諱談身後事,對於訃文怎麼寫、訃文寄送名單、告別式如何辦理等等,都一一跟兒女交代清楚。當他與嶺月在天上相聚的那一日到來,他可以告訴天人永隔多年的妻子「沒有你的日子,我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責任編輯:陳祖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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