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和1/10同事感染 義大利醫師:你必須活著 否則誰還在乎經濟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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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3/21 · 作者 / 葉懿德整理 · 出處 / Web 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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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已經進入到新冠肺炎疫情防控的全面緊急狀態。我們的工作人員、醫生和護士夜以繼日工作,以應對這種令人難以置信的疫情局面。我們不知道這種大流行會持續多久……。」疫情全球最慘的義大利,醫師透露國內現況。

貝加莫最大的公立醫院教皇若望23世醫院(Papa Giovanni XXIII)醫學部副主任斯特凡諾.法焦利(Stefano Fagiuoli)呼籲民眾待在家中,並向社會求助,「我們急需醫生和護士,還有呼吸機和個人保護裝置……」

 

(貝加莫原是義大利的富裕小城,長年遊客如織,但如今成了意大利武漢肺炎疫情最嚴重的地區,宛如鬼城。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淪重災區 義大利富裕小城如「鬼城」

貝加莫(Bergamo)是意大利武漢肺炎疫情最嚴重的地區。這個僅有12萬人口的小城是意大利乃至歐洲最富裕的地區之一,盛產著高檔礦泉水、豪華遊艇和法拉利跑車,常年遊人如織。

然而這一切在過去一個月中已徹底改變。如今,街道上空無一人,宛如「鬼城」,貝加莫已經成為歐洲疫情失控的代名詞。

貝加莫當地報紙近日連登了10頁、近百名病亡者的訃聞。日前義大利軍方甚至出動軍車,將部分遺體從貝加莫轉移到臨近城市處理,以緩解貝加莫殯儀館的超負荷運轉狀況。

而貝加莫地區的醫院更是成為了這場殘酷疫情中的最前線,在肆虐的病毒面前,早已達到極限的醫院時刻處於崩潰的邊緣。

法焦利說,「我從不害怕工作中的痛苦和折磨,但現在發生的這一切真的讓人無法承受。在談論到防控疫情時,每個人都害怕經濟受到影響或許多其他社會的問題。我能理解這些感受,然而重點是,要解決經濟或者任何其他問題,你必須活著,如果你不能活著,誰在乎經濟問題?所以我的建議重點就是—隔離、隔離、隔離!」

從疫情爆發的第一天開始,法焦利就一直奮戰在抗疫第一線,直到自己被確診感染。以下是法焦利接受隸屬大陸上海報業集團的《澎湃新聞》專訪,敍述他和醫護同事過去20天裡的經歷: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醫院就是戰場 每24小時就要新建一個病區

我們正處在一個戰爭中,醫院就是戰場。目前我們醫院收治了大約450名新冠肺炎病人,醫院一半的病床都用於治療他們。我們有65張重症監護病床(ICU)和12張半重症監護的病床,但我們每天都有大約80到90個新冠肺炎病人被送到急診室,不過在過去的兩三天裡,這個數字下降到了60到70人,他們當中有一半最終被送回家進行隔離。

在急診室裡,任何時候都有50到60個病人在救治,我們每24小時就要新建一個帶有48張病床的新病區。但目前的情況是,在過去10天裡,我們醫院就有140多人因肺炎喪命。

醫院為了應對疫情,將大量病房進行改造,尤其是手術病房,因為手術大幅減少。並且也對不同科室的醫護人員進行臨時培訓,包括心臟病專家、皮膚科醫生、內科專家等該如何治療患者。我們不得不將所有資源都投入到搶救病人中。(推薦閱讀:覺得被隔離好煩?醫生曝你不知道的5個真相)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約10%醫護被感染 無症狀感染者難以估計

一切應該是從2月21日開始(21日義大利確診首例本國公民病例,該病例被認為是「超級傳播者」)。從那天開始,病人就不斷被送來。我從2月20日開始就一直在醫院裡工作,連續工作了14天,然後回家後沒多久,我就開始出現症狀了,做了病毒測試呈陽性,又做了CT掃描,結果證實我得了武漢肺炎。

我幾乎不可能知道是怎麼感染的,因為我連續十多天每天在醫院裡進進出出,接待治療各種病人。儘管有防護措施,但是你無法知道你是從病人還是同事那裡感染的。說實話,在我們當時那種混亂的情況下,誰在乎呢?

我們醫院共有約750名醫務人員,大約10%的人已經感染了,包括醫院的最高管理層,這些是有症狀的,但我們不知道無症狀的感染者有多少。(推薦閱讀:檢疫護理師》我們是乾淨的,請不要歧視我們)

差別救治?「有些病人,無論你做什麼,都無法拯救」

作為醫生,我意識到一些病人沒有希望了:當你在過去的10多天裡一直在努力想要救活他們,但是你發現自己無論怎麼做還是不夠的時候;你會不斷懷疑自己,我真的能夠救活他嗎?我還能夠堅持下去嗎?然後,最終你自己也生病了,意識到自己突然變得無用了,反而成了同事的負擔,心裡真的很難受。

有些病人情況惡化得非常快,甚至有的病人送來兩天後,他們就不能呼吸了。你真的沒有辦法挽救他們,幫助那些人是非常困難的,這是一個糟糕的選擇過程。

所以,這不是說我們如果能有一千個重症監護病房、有一千台呼吸機,就可以拯救每個病人。這也是我們工作中最可怕的部分,你意識到有些病人是你無論做什麼,都無法拯救。(推薦閱讀:獨家解密》至今0死亡案例的「新加坡防疫網」如何打造?​)

家屬無法探病 患者被迫在孤獨中死亡

而疫情帶來的隔離造成最可怕的部分,我們沒有機會讓病人家屬來醫院,所以很多病人最終在孤獨中死亡。

首先,這對他們和其他人都是危險的,我們也沒有足夠的個人防護設備,所以必須將僅有的設備留給醫護人員使用。

這對我們來說也非常的難過,我們每天都在打電話通知病患家屬,醫生甚至可能會在電話中哭出來。但是我也必須告訴你,有時候甚至沒人記得通知家屬,直到家屬打電話來醫院,才知道他們的家人已經走了。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醫籲民眾待在家中 阻止感染擴散是關鍵

如果你沒有親身經歷過這一切,如果你沒有看到在醫院裡發生了什麼,如果你沒有看到人們的死亡,你可能會低估待在家裡的重要性。可能會想說,要繼續按照原本的生活方式、不想待在房子裡,這樣的想法很容易理解,特別是對年輕人來說。

但是我想告訴他們,關鍵是需要阻止感染的擴散,這不是我們醫生護士在醫院裡能解決的問題。如果不想有更多的人死去,我們就必須阻止病毒的傳播,所以我們必須停止移動,否則就一直都是傳播者。這將是一個永無止境的故事。所以要控制疫情的解決方法不是醫學上能提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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