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就在旁邊 德國何以如此淡定 採「在病毒面前裸奔」 式防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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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3/16 · 作者 / 木馬君 · 出處 / Web 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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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居德國、在慕尼黑任職全球500大企業的「木馬君」,日前在她經營的微信公眾號《潛伏的木馬君》寫了一篇長文,以親身經驗細膩描寫看在大陸人眼裡,德國人簡直就是「在病毒前面裸奔」的德式淡定和沒有多少作為。作者的公公甚至和發燒生病的女兒一家人說,既然大家都可能被感染,希望「檔期」可以錯開,好互相有個照應。

面對同一件事,不同的國家應對策略南轅北轍,疫情是一扇窗,能瞥見一個國家和它的國民最真實的一面。作者點出任何脫離國情的政策討論,都沒有多大意義。國情不同、國民不同,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最近很多家人朋友都給我留言,問德國的疫情怎麼樣?聽說歐洲現在疫情爆發,你們現在還好嗎?

最近看著歐洲疫情一天天地發展,心裡感觸很多,我用這篇長文,儘量客觀,不吹不黑地跟大家分享一下木馬君身在歐洲,對於抗疫的一些想法。

先來說說最近這幾天的經歷。

3月9日,星期一,德國,確診人數超過1,000人

早晨 9:00
公司內網上低調地貼出了一條新聞,慕尼黑總部辦公區域(就是我工作的地方)已經有一位同事確診感染了新冠病毒。新聞很簡短,只說了這位同事已經在家隔離,公司相應負責的team會排查和他接觸過的人,大家不必為此感到緊張。

早晨 9:30
老闆在部門會議上談了疫情的問題,公司的要求是取消近期的一切德國境外的差旅。最近兩周因公或者因私去過疫情爆發地區的人,需要在家辦公2週。

老闆突然有點沒有底氣地說,我讓你們申報私人行程,這樣是不是侵犯了員工的隱私呢?哎呦,補充一句,這個是freiwillig(自願)的哦。

中午 12:00
我約了一個中國同事做飯搭子,結伴去公司食堂吃飯。食堂裡還是人聲鼎沸,有人邊吃邊侃,有人端著咖啡聊天,這份喧鬧和平時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食堂門口入口處放了一瓶消毒液,大家可以自願在進食堂時,把手消毒一下。

下午 15:30
我去幼稚園接娃。孩子們和老師們還是和以前一樣,在教室裡吃了下午茶,然後愉快地玩耍。

這裡彷佛並沒有受到外界的打擾,還有著一份不真實的平靜祥和。幼稚園的大門上貼了一張不太起眼的小紙條,上面寫著,「為了你和他人著想,如果你最近去過疫情爆發地區,請主動告訴我們。」

晚上 19:00
我和木馬爸爸聊起公司出現確診病例的事,心裡有點隱隱的擔憂,但是又有點隨波逐流的無可奈何。後來我們決定再去超市買點生活用品,特別是娃需要的尿片,濕紙巾和牛奶。

這次所謂的「囤貨」意義有點不一樣,我倒不是怕超市出現哄搶斷貨,以後買不著東西。據我目前觀察,這種情況在德國出現的概率極其低,我對德國人保持淡定的能力很有信心。但是為什麼還是要買呢?(推薦閱讀:疫情當前 為何全球瘋搶衛生紙?

因為我和木馬爸爸開始認真地考慮,按照目前的傳染趨勢,我們被感染可能只是遲早的事。一旦中招,我們在慕尼黑完全沒有其他親人,可能就要面臨全家隔離,無人能夠出門買菜的情況,所以我們決定至少先備一些小木馬每天都需要用的東西。

3月10號,星期二, 早晨7:00德國首次出現2例死亡

新聞裡已經公佈了德國出現了2個死亡病例,兩位都是老人,患有慢性病。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早晨在上班的路上,我像往常一樣聽了拜仁電臺。電臺裡正在進行一場聽眾辯論,辯論的話題是,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取消所有大型活動?比如上週三在斯圖加特舉行的大型足球賽,有幾萬人去現場觀看了。

有不少聽眾打電話進來發表自己的觀點。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打電話進來的聽眾裡,不支持取消大型活動的人占了多數。

有的人說:我覺得我們應該像以前一樣正常生活,什麼都不要改變。有的說:回家洗手就好了,為什麼要panic(恐慌)呢。如果要取消這個,取消那個,那還不如我們所有人全民在家隔離14天好了,那樣生活還有什麼意義?

只有一個中年女聽眾說:支持取消大型活動,如果這些活動不取消,僅僅是關閉學校,有什麼意義呢?(拜仁有個別學校因為出現疑似病例,已經暫時關閉了)。

這場聽眾辯論很有意思,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不少德國民眾的真實想法。

早晨 9:00
今天要開一整天的事業部管理層會議。大家在開會之前,不可避免地談到了新冠疫情的問題。有兩個管理層成員因為上周去了義大利北部度假,現在在家辦公。

大家都互相開玩笑,問他們在家辦公是不是很不爽。兩個人都有點唉聲歎氣,表示被迫home office有點鬱悶。

我們聊到昨天剛剛公佈的慕尼黑辦公區出現的確診病例,我感歎了一句:我們都在慕尼黑辦公,公司為什麼沒有告訴大家這位同事在哪一棟樓,哪一個樓層呢?

注意:我不是說要透露這個人的個人資訊,而是想知道是哪一棟樓。我司慕尼黑辦公區有好幾棟大樓。我想如果我知道確診是在哪一棟樓,也許我可以儘量避免去那裡開會。

不要忘了,這裡的每個人都沒有任何防護措施,用國內的標準來說,也可以說我們都「在病毒面前裸奔」。

管理層裡一個60出頭的同事說道:嗯,這個沒說,也不能說。一旦說了哪棟樓,哪個部門,那麼那棟樓裡的人可能會不敢去上班了,這樣會引起恐慌的。其他德國同事紛紛附和道:是的,是的,這個不能公佈。還有一位同事補充道:既然沒人專門通知你,就說明這個資訊你不需要知道。

在這個瞬間,我突然意識到,德國人看待病毒這件事的態度,真的和我們不太一樣。

我很瞭解這些管理層的同事,他們都德高望重,很有生活閱歷和見識,絕不是什麼「無知心大」的歪果仁。看他們眾口一詞,都認為不應該公佈資訊以防止恐慌,我默默地陷入了思考當中。

3月11號,星期三, 德國,確診人數超過1,500人了

我選擇繼續去公司上班,雖然明知慕尼黑辦公區已經有確診了。

上班路上,聽著廣播,拜仁電臺每天有個十來分鐘的新冠病毒專欄,今天是回答一些民眾關心的話題。有一位媽媽問,我孩子的學校沒有關門,但是我自己出於擔心,能不能讓孩子這段時間待在家裡,不去學校上課?

電臺裡的專家一秒鐘都沒有猶豫,答道:「這樣不可以的。學校是否停課是由各州的衛生局和教育部門做出的決定,家長不得擅自讓孩子留在家裡。如果你這樣做,可能因為妨礙兒童教育而收到罰款。」聽到這裡,我再次陷入了沉思。

3月12號,星期四, 德國,確診人數超過2,000人了,死亡4人

今天又是正常上班的一天。下午回到家,木馬爸爸好像有點心事的樣子。他說,你看到家庭裡群裡的消息了嗎?我的德國家人有一個Whatsapp群,類似於國內的微信家庭群。

今天忙了一天,根本沒時間看群裡的聊天記錄。我突然有點緊張,趕緊打開迅速流覽。

木馬爸爸的妹妹,也就是小木馬的姑姑,在群裡說,他們全家都病倒了。發燒,頭痛,還有咳嗽,現在只能在家臥床。最要命的是,她的2個兒子,也都同時病倒了,同樣的症狀。

兩個星期前,他們帶著孩子參加了科隆地區的狂歡節遊行。木馬姑姑還比較淡定,她說,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在家自我隔離,並且囑咐我公公婆婆千萬別去看他們。

我們關切地問:去檢測了嗎?她說:沒有。能不能得到檢測,要看RKI(Robert Koch Institut, 德國國家醫療研究所)的具體規定,我們這種情況還輪不上,想得到測試,沒那麼容易。 

我公公在群裡寫道:不能去看望你們真的讓人擔憂。希望我和你媽不會那麼快被感染,至少要等到你們恢復健康以後。雖然最後大家遲早都會被感染,但是希望我們能錯開「檔期」,這樣萬一有什麼事情,還能彼此照應。

我公公不是開玩笑,他這段話是認真的。

你看,上面記錄的就是我在疫情爆發中的德國,最真實的瑣碎日常。

很多國內的網友們看到我身邊的這些事,再看看歐洲飆升的感染人數,肯定覺得無法理解。你們可能想不通,德國人這是怎麼了?他們這是要破罐子破摔了嗎?這世上難道真有人不怕死嗎?為什麼歪果仁的很多操作有點迷?

最近,義大利越來越糟糕,很多網友可能也無法理解,義大利做足全套,為什麼那麼慘?從這個角度來講,德國好像「啥也沒做」,死亡率居然很低,國民居然還很淡定。(推薦閱讀:老夫妻相隔2小時離世 疫情下的義國高齡悲歌

面對同一件事,不同的國家拿出了不同的應對策略,疫情是一個視窗,通過這扇窗,我們能瞥見一個國家和它的國民最真實的一面。

木馬君就壯著膽子,跟大家聊個五毛錢的,說說自己關於歐洲抗擊疫情的一些淺薄的看法。上回我在文章裡說,義大利倒下了,德國人突然很方(編按:很慌的意思)。很多網友都說沒看懂,問我,為什麼義大利倒了德國人會很方?

你說它是二戰時期留下的「豬隊友」梗也好,你說它是歷史經驗也好。德國和義大利就是剪不斷理還亂的好基友,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德國人湧去義大利度假。夏天去海灘,冬天去滑雪,特別是德國南部的拜仁地區,一腳油門就到義大利了,義大利北部地方就像德國人的後花園。

後花園失火 德國反而從圍堵轉為淡定

家裡的後花園失火了,你說他們慌不慌?

我之前在一篇文章裡還寫道:德國人對於疫情的態度分為兩個階段:義大利淪陷之前,和義大利淪陷之後。

當時我寫這句話有一點調侃意味,沒想到後來德國的抗疫過程,真的被我一語言中了。

德國在出現義大利輸入病例後,抗疫策略有了一個歷史性的轉變。在義大利淪陷之前,德國的策略跟中國的措施有點像,嚴正以待,密切追蹤。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當時拜仁州一共出現了十幾例確診,最早的病人是從中國同事那裡被傳染的。那時,他們把這十幾個人像大熊貓一樣關在醫院裡,即使大部分病人完全沒有症狀,活蹦亂跳,也不讓人家出院。拜仁的衛生部門還火速追蹤了所有密切連絡人,最後成功地完全切斷了這條傳染鏈。這之後,整個拜仁州再無新病例,恢復了平靜。

幾周之後,這十幾個人都康復出院了,而且也沒受什麼苦,只是得了一場輕感冒。到了這裡,可以說德國在拜仁州的操作是非常成功的,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

後來,二月中下旬,德國出現義大利輸入的病例後,歐盟不打算設立歐洲各國的國界線入境控制,德國人心裡已經知道病毒大爆發不可避免了。

德國的專家也說過,以德國目前的人力來看,對於傳染鏈的密切追蹤,只有在感染人數很少的時候,才會有效。一旦有數百人感染,那需要追蹤的密切接觸者就會呈幾何量級增長,這種浩大的人力和精力投入,在德國不可能實現。

德國人這時根據歐洲的情況,調整了他們的抗疫策略。簡單地來說,從一開始在拜仁州的「嚴防死守,撲滅病毒」,變成了「開閘洩洪,降低傷害」。只有理解了這個抗疫策略,才能理解德國後續的一系列政策和行為。病毒開始在德國的北威州肆虐,傳播得很快。

輕症不收 空出床位等重症

德國這時從一開始就打發所有輕症和無症狀患者回家隔離,即使那時醫院裡也許還有床位,他們也不立即收治輕症患者,就是為了把病床空出來,留著應對後面會出現的大量重症患者。

然後,德國社會和主要媒體都立即呼籲國民,一旦有感冒咳嗽症狀,不要直接去醫院和診所,而是打電話諮詢。

重要的事再說一遍,先打電話諮詢家庭醫生。通過電話問診,絕大部分感冒患者,包括新冠輕症患者,都被家庭醫生直接擋在了家中。

德國人為什麼放任上千名輕症患者不管,打發他們回家?

回頭看看國內(中國)這兩個月的經歷,整個疫情發展中,什麼東西殺人最厲害?不是病毒本身,也不是短缺的口罩,而是醫療資源擠兌。

一旦所有人都湧進醫院,不僅互相感染,更嚴重的問題是,醫療系統崩潰後,病重的人無法得到治療,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這時死亡率就會飆升。這一點,武漢付出了血的代價。

因為武漢第一個面對病毒,毫無防備,所以出現恐慌和醫療資源擠兌幾乎是無法避免的事。

在這件事上,德國和世界上的其他國家都比中國更有應對優勢,因為新冠疫情就像狼來了,他們從一月份開始,就知道它要來了。

德國人在這一點上,認識得很清醒。德國抗擊疫情的重大策略調整,這其中有一位靈魂人物,就是號稱「德國鐘南山」的病毒學專家卓斯坦(Christian Drosten)。他是SARS和冠狀病毒方面全球最頂級的專家,是SARS病毒的聯合發現者,是全球第一個發明新冠病毒快速檢測方法的人。

插一句題外話,我最近真的有點被他圈粉。德國科學家有一種近乎無情的理性,又酷又拽,不跟你談情懷,也不跟你談「你覺得」還是「我覺得」。

卓斯坦教授在所有訪談中都表現出了學者特有的專業和極致冷靜,德語好的網友建議去看他在ZDF的電視訪談,還有在NDR的錄音訪談節目,油管上就有。

在義大利淪陷後,疫情剛開始在德國蔓延,這個時候卓斯坦教授就在電視訪談裡說過:「想要完全遏制疫情的傳播,這不是我們現在要討論的問題。(他的言下之意是,現在為時已晚,面對大流行病,這是不切實際的想法。)爭論我們有多少口罩庫存,醫院有多少病房?這也不是我們現在要討論的問題。我們現在要討論的問題是持久戰,是如何大範圍內和病毒共存,如何能夠最大限度的拖延,減緩病毒傳播的速度,至少要拖到夏天。要拖到夏天的意思不是說病毒到了夏天就自己死了,而是說夏天得普通流感的人少,可以大大緩解醫院的壓力。」

這一番話,從一開始就給德國的抗疫策略定下了基調。也正是因為他在國際上獨一無二的專業地位,他才敢說這樣的話。

雖然德國也有一部分人表示不滿,但是德國民眾總體的反應並不是特別激烈。只要不出現醫療資源擠兌,重症會得到相應的治療,輕症能自愈,照著這種策略走下去,德國人是不怎麼慌的。

從德國比其他國家低很多的死亡率來看,這個策略目前還是比較有效的。

德國的感染人數很多,但是死亡率卻很低。從這個角度來說,德國人似乎才是「抄作業」的高手,因為他們抓到了作業的精髓,從一開始就避坑成功,只要沒有醫療資源擠兌,醫護人員不被感染,國民不過度恐慌,一切就不會太糟。

「得來速」式不下車採檢 從頭到尾零接觸

最近德國開始採用去麥當勞買外賣的那種drive-in方式,為疑似患者做病毒檢測。從頭到尾,疑似病人待在自己車裡,不接觸任何醫務人員,這進一步減輕了診所的壓力,避免醫護人員感染。

再來說說歐洲裡面「抄作業」最認真的義大利。憑良心說,義大利政府從一開始就很重視新冠病毒,第一個宣佈「政府緊急狀態」,歐洲第一個切斷航班,第一個模仿「火神山」(雖然是帳篷,有比沒有好),歐洲唯一一個下令封城,甚至封國。

中國的一系列硬核抗疫措施,他們都照葫蘆畫瓢了,結果,義大利的形勢越來越糟,感染人數飆升,死亡率也非常高,ICU病房裡甚至不得不開始討論先放棄年老的病人,太慘烈了。

為什麼義大利政府採用了這麼多措施,結果卻更加惡化?對於一個歐洲發達國家來說,這種結果令人無法接受。

不是咱們的措施不好,而是他們沒有抓到真正的lessons learned。

一開始我也不理解為什麼義大利一手好牌打得稀爛,但是在對比了德國的應對策略後,我突然有點茅塞頓開的感覺。想要借用別人家的藥方,你得需要有和別人一樣的體質才行。

當一個政府通過大量宣傳,對待病毒要最高級別嚴正以待,這當然會提高國民的自我防護意識,這很好。但是,這同時也一定會引起國民的恐慌。

國內(中國)的疫情爆發初期,也出現了恐慌,湖北地區醫療資源擠兌,成千上萬的人在醫院候診室連夜排隊十幾個小時,還是輪不上床位,形勢一度幾乎失控。

後來中央爸爸出手了,全國各地的醫療隊開過去,解放軍叔叔也來了,火神山趕快建起來,造汽車的企業改造口罩了,海外華人也行動起來,清空了全世界的藥房。

我們用十幾億人的舉國之力,注意:這裡不光是ZF(編按:政府)的功勞,而是億萬中國人一起的努力,才能勉強力挽狂瀾,扭轉形勢,把民心逐漸安定下來。

義大利想全面參考中國的解題思路,結果進行到一半才發現:臥槽!為什麼這些措施在義大利落地,得到的效果完全不一樣呢?義大利民眾緊張了,恐慌也產生了,但是歐洲各國的體制和國情,註定了他們沒有「力挽狂瀾」的能力。

後來的發展大家都知道了,義大利民眾上街抗議封城要自由,醫療系統受到衝擊接近癱瘓,監獄發生了暴動,超市被搶購一空,恐慌程度超過了二戰時期。再後來,死亡率開始飆升……….。

國內疫情爆發初期走過的那些彎路,醫院爆滿,超市賣空,人心惶惶,棄城逃跑,所有這些坑,義大利都一頭紮進去了。這一切,一定程度上,都是民眾大規模恐慌而政府無力扭轉帶來的雪崩效應。

前幾天我在網上看到一句話:雪崩之前,每一片雪花都在勇闖天涯。這句話有點莫名的諷刺感,用來形容疫情爆發下歐洲的各種亂象,卻又再合適不過了。

再來說說德國。用我們外企的話來說,中國面對疫情考慮的是problem solving(解決問題),而德國人考慮的是damage control (降低傷害)。

如果是外企做方案的話,一般都會評估方案A和方案B,他們的優缺點各是什麼,然後從民生,經濟,國力和性價比等方面去給方案評估,列個表格打個分,最後選擇最優解。你看,這就是德國人做事的方法。這裡面沒有情懷,沒有奉獻,只有純理性的分析和綜合考量。

你說,那到底哪種好?

是中國那樣不計一切的付出,還是德國這樣「冷酷」地採用最優解?我覺得,這兩者根本沒辦法放在一起比較。任何脫離了國情的政策討論,都是沒有多大意義的。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假設我們能把時間撥回兩個月前,把德國人這一套策略搬去中國,我覺得肯定也不好使,因為兩國之間的國情差別太大了,這裡暫時不展開說了。

很多網友看到這裡,可能要問,說到底就是歪果仁的自由散漫害了他們唄,平時優越的皿煮(編按:民主)制度是不是這個時候使不上勁兒?

我覺得除了制度,國力,醫療體系這些客觀原因,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國民不一樣。雖然大家都有七情六欲,都怕死。但是人與人終究是不同的。(推薦閱讀:英國「佛系防疫」不檢測、輕症不治療、不停課 WHO提出質疑

歪果仁面對病毒的反應,有點出乎我們意料。這裡面並不只是如何對待病毒的問題,它其實也反映了一個價值排序的問題。我們中國人可能特別追求平平安安,一家人齊齊整整就好。我們常說,好死不如賴活著。

但是同時,我們中國人大部分都很有大局觀,這是我們從小接受的教育帶來的,也是我們5,000年歷史裡一直貫穿的。因為這兩個根深蒂固的價值觀,我們中國人才會平時看似貪生怕死,關鍵的時候卻又能捨身取義。

國家一聲令下,全體家裡蹲。不管多難,多憋屈,十幾億人就這麼把自己關在了家裡。用歐洲人的眼光來看,這簡直是世界奇跡。

歪果仁可能不這麼排序。也許義大利人看來,你限制他自由,他會感到痛苦,不自由,毋寧死。讓他在家裡困守2個月,他寧願去醫院走一遭。

對於德國人來說,個人的獨立思考,個人的隱私和生活品質,對他們來說比什麼都重要。

德國人任何情況下都想自主決定和支配他的生活方式。這一點,即使病毒來了,也不會改變。我管你是鐘南山還是火神山,我是不是要被送上山,還是得我自己決定。

所以德國政府想要禁止1,000人以上的大型活動,都十分困難,居然還要再三呼籲。很多民眾會想,原來我的生活裡有足球,現在你取消大型活動,打亂了我的生活,我就不樂意。

德國人能這麼淡定,還有一個原因是他們心裡還有一種天然的安全感。這種安全感是大環境給的,是這些年德國相對平穩的社會環境和富足的生活水準給予的。他們當中的大多數人有一種「這世界總不會變得太壞」的篤定感。管他外面的世界風風雨雨,回到家關起門來還是歲月靜好。抱著這份安全感,他們不愛存錢,也不愛買房。抱著這份安全感,即使病毒到了家門口,他們也不太容易恐慌。

我最近常常想起我以前高中的班主任,她是個非常愛操心的中年婦女,有的時候我們班成績不好的時候,她總是看著我們,一邊搖頭,一邊語重心長地說:「這些題目不都複習過了嗎?怎麼還考不好呀?」

不知為什麼,看到歐洲各國的疫情,這個時候我總是想起她。我和很多網友一樣,一開始看到歪果仁的各種迷操作,也想問,這些歪果仁到底在搞什麼?真的讓人好著急。經過這段時間在歐洲經歷疫情的發展,我有了一些不同的想法。

他們不是不會抄作業,是抄不了,為什麼呢?因為我們中國拿的是政治加生物的綜合卷。而德國人考的是數學概率論,附加題是體育。義大利人考的可能是藝術專業。科目都不相同,怎麼抄呀?

在德國人的策略裡,從來沒有打算力挽狂瀾。面對已經爆發的疫情,他們不打算去做螳臂擋車的徒勞。在我看來,德國接下來的抗疫軌跡可能更像是高空跳傘,主要目標是在墜落過程中不先把自己嚇死,最後儘量能軟著陸,讓自己不受重傷。

最後,怕被誤讀,再多說兩句。

我這篇文章並不是為了「抨擊」誰,相反,我覺得德國目前的抗疫策略有一些地方還是有可取之處的。雖然如果我本人被傳染了,也會很想罵娘,但是單從宏觀資料上來看,這也許是最適合德國國情的策略。

體質不同 不能拿別人的藥來吃

國情不同,國民不同,中國的硬核作業,註定了歐洲的國家抄不了。

像我這樣同時體會著國內和國外形勢的海外華人,對比了歪果仁現在經歷的一切,我才恍然大悟,過去的近兩個月裡,中國打了一場多麼艱難的戰役。

謹以此文,獻給每一個齊心協力「悶」死病毒的同胞,每一個拼命往國內寄物資的海外僑胞,還有每一個徹夜奮戰的醫務,員警,政府,軍隊,服務業等各行各業的普通人。

是你們,給世界留下了一份別人永遠抄不了的硬核作業。

(本文經木馬君授權同意轉載)

<本文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責任編輯:高儷綾

什麼是頭痛?

頭痛是各種疾病中最常見的症狀之一,不一定只有腦部疾病能造成頭痛(如:急性青光眼也會使患者頭痛),因此需要合併其他症狀做為醫師診斷參考的依據,如以才能達到正確治療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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