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醫事人員出國不只是共體時艱,更反映那群在健保體系中長期被吃豆腐的人

圖片來源 / 康健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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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2/26 · 作者 / 魏慕月 · 出處 / Web 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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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我是從新聞報導上聽到「武漢肺炎」,因而接觸到這個新的傳染疾病。身邊的同事都紛紛聯想起2003年時的SARS事件。許多醫護界的前輩、學長姐們談起心驚膽顫的那一年,擔心事件可能再次重演。

隨著疫情發展,就在某一天,一如往常忙碌交加的護理站突然宣布,原本可以視需要隨時更換的口罩,必須有所限制,所有第一線工作的醫療同仁,一天都只能領到「一片口罩」!原來由於民間口罩搶購潮,使得政府必須重新徵召與分配,而讓第一線人員能使用的口罩供給下降。

而隨著疫情的蔓延與發展,醫療人力支出除了平日的需求外,更必須額外派遣在機場接機的醫療人員、病房端的後線支援、病房人力調度運用與分配、待命等等,配合政令宣導,共同站在疫情防衛的最前線。這些,都是第一線醫療人員為疫情做出的犧牲與理解。(推薦閱讀:防疫幕後》藥師吐心聲:口罩、酒精占據生活全部

第一線人員的反彈,來自平時就已經緊繃的人力狀態

2003年SARS疫情蔓延時,和平醫院遭到無預警封院。當時院內被隔離的醫療人員僅穿著簡便醫療服及口罩,幾乎無人能有更高級的太空隔離裝備。最終統計有150人在和平醫院感染SARS,35人不幸病逝,1人在院內自殺。當年和平醫院院長吳康文及感染科主任林榮第被依公務員廢弛職務釀成災害罪起訴,各求處8年重刑。雖然最終台北地院判決兩人不構成怠忽職守,認定無罪,但整起事件仍舊對當時所有相關的醫事人員造成極大的傷害與衝擊。

醫療系統在現有的健保遊戲規則下,大多以追求「最大利益化經營」為主。醫院之間變相競爭,醫療從此變成商品服務,試圖在有限的資源下謀取自己最大的利益與生存空間。因此,醫院照顧的人力比、醫護的薪資、民眾得到的醫療品質都互相影響。但是在這個醫療糾紛頻傳、人權意識高漲的時代,卻沒有足夠的人力可對這些資源與界線分配做清楚的說明。在這浮動的平衡生態中,每一層級的醫事單位階層都受到不同程度的衝擊,醫療人員卻經常因為健保政策在後端修改資源分配,而變成民眾攻擊與衝擊首要的承擔者。

醫療人員一直都站在民眾防疫的最前線、得到最新的相關資訊,不可能會不知道限制出國的目的與重要性。但是為什麼限制出國仍引發強烈反彈?因為醫療人力吃緊,並非第一天發生的事情。對醫療人員而言,「休假」已經是千難萬難才排出來的人力分配,一年前好不容易排好的休假,突然無預警在沒有任何配套措施下被禁止,反彈是可預期之事。醫護的生活,平時就因勞動條件不佳、人力緊縮而受到各種限制,現在針對疫情要做出新一波針對醫事人員的管制規範,並非完全不能理解,但是否也應提出讓醫事人員也覺得受到保護與配套的處理方式?(推薦閱讀:陸3000醫護恐感染!高雄長庚:記取SARS封院教訓,防護周全才准上場

要醫事人員投入戰場前,能不能先為他們做到這些保證?

以下,就以第一線人員的角度,提出幾個可能的建議:

首先,對於二級疫區的旅遊限制,是否應也包含一般民眾?從疫區回來的民眾,都需要第一線醫療人力接機,做一定程度的檢疫防護。在新聞中大家看見每台飛機人員回來都圓滿落幕,卻不知道從接機、採檢再到負壓隔離病房,這是需要多少醫療人力、物力資源在背後支撐,才能得以完成的。因此,如果對抗疫情是大家共同的信念,那麼對於仍堅持前往二級旅遊警戒區的一般民眾,是否也應加強設限、設計相關方案?

第二,現在醫護的防護裝備等級,是否足以支應疫情可能的蔓延?對第一線人員限制「一天一片口罩」,要如何讓前線的人感到安心?如何足以成為民眾最強而有力的醫療後盾?醫療人力不應只是在健保體系運作下淪為前線犧牲者,而應該給予這群人最充足的配備與防護措施。若要因應未來有可能發生的群聚感染問題,醫護人員所需要的裝備是否足夠?(推薦閱讀:口罩禁外銷仍大缺貨,武漢肺炎防疫關鍵時期你該這麼做

第三,醫事人員一年一次的休假,必須事先安排人力調度,往往是不容易得到的年度排休。如果要做出國限制,是否也應搭配相關補救的配套措施?例如提出補助辦法,或假期延後的人力分配方式等等。

第四、醫療人力吃緊的問題存在已久,根據中華民國護理師護士公會全國聯合會統計, 至2016年6月為止,台灣領有護理執照的人數有262,580人,但實際真正執業的人數只有153,435人,執業率僅58.4%;醫療產業也早就面臨四大皆空、醫師紛紛出走等問題。這些都反映了勞動剝削與醫療環境品質下降。我們是否平日就應該從結構上著手,提升醫療勞動條件,促使更多的人力、資源願意投入醫療勞動市場?而非在疫情發生時繼續逼迫這些過勞的醫事人員加倍付出。

所以,請不要再說「共體時艱」了。因為共體時艱,本來就是我們一直以來在健保體系運作下正在做的事情。也不要再說「辛苦了、偉大了」,因為醫療人員需要的不是只能選擇進入忠烈祠,而是真實的後盾與支援。這群第一線的工作者,需要完整且明確的配套與補救措施,需要全民對健保重新審視,需要政策上清楚的界線,還有確實足量的防護裝備,才能在疫情中,真真正正、踏踏實實的站在民眾的前面,一同為防疫做最完整的努力與準備。

(作者為內科專科護理師、臺北醫學大學醫學人文研究所碩士班學生)

<本文轉載自獨立評論,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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