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重症醫師的真心話:每一次爆發傳染病,都在考驗人性

圖片來源 / 取自「Icu陳志金」Facebook粉絲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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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2/12 · 作者 / 謝佳君 · 出處 / Web 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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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福部長陳時中的男兒淚,讓人看見全國從上而下,傾盡全力築起銅牆鐵壁,守住防疫戰線不被攻破。醫學中心重症醫師陳志金曾提出將武漢肺炎簡稱「WARS」(取武漢英文拼音Wuhan第一個字母+比照SARS的命名法),一辭雙關道出:這不只是病毒抗戰,更是場人性戰役。

國內大型醫院現在幾乎都有專門收治隔離病人的負壓病房區,有固定醫療人員輪班,只全心照顧隔離病患。病人若病情惡化,直接在負壓病房區救治,不會轉進加護病房,萬一需要移地檢查,例如核磁共振或電腦斷層掃描,必須淨空通道,與一般常規醫療隔開。

SARS慘痛教訓 推動建立感染控制、集中管理SOP

「SARS情況完全不一樣,」陳志金當時是台大醫院胸腔內科總醫師,第一例台商送進加護病房插管時還搞不清楚有這傳染病,直到從台商的兒子知道東莞有這怪病,「查了WHO(世界衛生組織)公告才確認。」

這名台商在加護病房的獨立空間就地隔離,且當時台大醫院各樓層也只有一間負壓隔離病房,「後來院內很多科停止作業,空出許多病房,舊大樓有的樓層全部住疑似病患,有的樓層收治確診輕症病人。」

「分區集中管理、病人隔離治療、穿脫防護裝備……,所有現在知道的感控流程都是在那SARS的慘痛教訓中學到的。」每次醫院評鑑都要重新確認、演練,現在各醫院對整套SOP大多已相當熟練。(推薦閱讀:從武漢肺炎想到SARS的慘烈突襲

(陳志金認為,面對每一次防疫戰役,除了公衛政策、醫療技術可以改善進步,更大的挑戰是人性。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恐懼、無知、貼標籤 更大的挑戰是人性

政府應變動員能力可以提升,資源缺乏可以補足,但即使物換星移,從口罩之亂到撤回台人的爭議,最大挑戰仍源自人心的恐懼不安和猜疑,而陳志金更憂心的是因無知而生的歧視。

「SARS的時候,只要知道住戶在醫院工作,大樓管委會會拜託住戶不要搭電梯,改走樓梯,」「學校老師或其他家長希望父母是醫療人員的學童不要來上課;就連醫護人員到餐廳用餐也被要求外帶。」(推薦閱讀:「這地方」病毒傳染風險最高 人人都會接觸該如何自保?

事實上,「如果真有風險(醫護人員)就不會出來,只要接觸確診病人,治療完、輪班後,一定自己先隔離14天,沒問題才出去,」更無奈的是,「有些醫護根本沒照顧SARS病人,本身也沒問題,卻統一被歧視。」

恐慌、歧視和異樣眼光,曾讓一名SARS患者連夜坐客運南下就醫,造成同車多人被感染;還有不少人因為害怕被隔離、貼標籤,發燒也不敢去醫院,進而使得有醫療需求的癌症化療後感染、膽囊發炎、䦨尾炎或泌尿道感染等延誤病情。

即便是專業的醫療人員,也不是人人都不怕。陳志金說,以呼吸道傳染病來說,胸腔科、感染科、重症和急診醫師對疫情較了解,但很多其他科的醫生對這類疾病接觸少,想法和民眾一樣,診治時有疑慮,「不知道病人是不是SARS?」、「萬一是怎麼辦?」

SARS期間,許多醫院遇到疑似病患直接「請去」台大醫院,導致台大急診「爆掉」,滿滿等床的病人只能移至留觀室;一旦檢查確診,接觸過的醫護人員更全部被「移送隔離」,「每一個發作就一群人被隔離,醫院根本無法營運。」當時台大醫院只剩胸腔科、感染科醫師上班,建院百年首次急診關閉2週,後來才有其他北部責任醫院分攤治療患者。

(在抗疫的戰場,前線的醫療人員沒有退卻,而穩定民心,避免因無知、恐慌與不安帶來的對立與歧視,是打贏每一次戰役的關鍵。圖片來源: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提供)

挺身沙場無逃兵 陳志金在恐懼氛圍中建立正面風向

SARS爆發時,陳志金新婚2個月,一人獨自在台北租屋,疫情嚴峻時便以醫院為家。他坦言,「最前線的醫生也會擔心不安,但壓根沒想過能不能不要去。」那時他在台大醫院報告收治SARS病患的情況,會場擠滿北部重症和胸腔醫師,「面對疫情大部分的醫療人員,都是義不容辭的,我沒有看到逃兵!」

「面對未明的疫情,大家當然都會害怕,但是,過度的恐懼卻會綁架我們的理性,讓我們說出不適當的話、做出不適當的事!」

最後,他告訴《康健》記者:「每一次疫情都會面對人性,不管大大小小,從登革熱、麻疹,人性一直都存在,有的很極端,但大部分是恐懼、不了解,隨風向飄移,我們可以影響的就是這些沒有很堅定意見的人,給他們愈公開透明的資訊,就不會害怕;製造另一種正向的聲音,就能讓他們往正面的方向移動。」

無論2003年的SARS,抑或17年後的今天,在人類與病毒無休止的戰爭中,穩定軍心,才能打贏每一場仗。

責任編輯:陳祖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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