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肺炎「吹哨者」李文亮醫師染疫34歲病逝,陸網友:「把哨子保護好,吹響它」

圖片來源 / 翻拍自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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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2/07 · 作者 / 邱淑宜 · 出處 / Web 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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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中心醫院眼科醫師李文亮是目前已知最早向世人發出疫情警訊的人士,還因此被武漢公安局約談訓誡,他1月8日診療病人時感染武漢肺炎,2月1日他宣布自己確診,昨晚不治,留下懷孕的妻子和5歲的孩子,病中他「康復後再上前線防疫」的心願永遠無法實現。

關於李文亮的死訊,網路上一度混亂,大陸數家媒體6日晚間先是報導李文亮21點30分去世,而這個訊息傳出2小時內,網絡上諸多相關報導被刪除,大陸媒體改口表示「李文亮仍處於搶救狀態」,《中新社》旗下《中國新聞週刊》報導李文亮晚間9時30分心跳停止,院方用葉克膜進行搶救,《中新網》記者則引述李文亮同事周姓醫師的說法,表示醫院晚間為李文亮插管急救。期間眾多網友上醫院的微博要求瞭解真相,祈求能等到好消息,有人則嘲諷院方「政治性、表演式搶救」。

武漢中心醫院7日淩晨零時38分在官方微博發文表示,李文亮病危,院方正全力搶救中,3個多小時後,武漢中心醫院再度於微博發文表示:「我院眼科醫生李文亮,在抗擊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工作中不幸感染,經全力搶救無效,於2020年2月7日淩晨2點58分去世,對此我們深表痛惜和哀悼。」WHO也發文對李文亮的逝世表示難過,並讚揚他對新型冠狀病毒的貢獻。

(李文亮任職的武漢中心醫院7日凌晨公布他的死訊。圖片來源:取自微博)

揭疫情被公安單位認定「造謠」 約談訓誡

李文亮為遼寧人,大學就讀武漢大學臨床醫學7年制專業,畢業後先在廈門工作了3年,2014年回武漢於武漢市中心醫院擔任眼科醫師。

2019年12月30日,李文亮在醫院看到一份病人檢測報告,顯示檢出SARS冠狀病毒高置信度陽性指標,他在同學群發布關於華南海鮮市場疫情的資訊,表示他工作的醫院收治了7個來自海鮮市場、疑似感染SARS的病患,提醒同為醫師的同儕們提高警覺,注意防護。他向同學示警的同一天,武漢市衛健委向武漢市醫療機構發布公告,表示有多名來自華南海鮮市場的患者皆感染「不明肺炎」,要求相關醫療機構多加注意救治,但公告中也言明:「未經授權,任何單位、個人不得擅自對外發布救治信息。」

李文亮發文後幾小時內,他的發文就被截圖在網路上廣泛流傳,並且沒有將他的名字打上馬賽克,他當時感到不妙,覺得自己可能受懲處,果然隔天院方就質問他從哪裡獲知消息,接著轄區派出所在1月3日找上他,以「在互聯網發佈不實言論」為由警告批評他,要求他簽訓誡書,還表示他若不悔改,繼續從事違法活動,將受法律制裁。李文亮後來接受CNN專訪時表示,當時自己很害怕被拘捕,「我要是被關幾天,家人一定擔心死了。」因此當時他沒有告訴家人這件事。

(李文亮1月31日在微博公開他被公安傳喚的經過,並上傳他被武漢市公安局下屬派出所要求簽字的訓誡書照片。圖片來源:李文亮微博)

當時武漢警方還發布通告表示,有網民在未經核實的情況下上網發布、轉發不實資訊,造成不良社會影響,「網路不是法外之地,對於編造、傳播、散佈謠言,擾亂社會秩序的違法行為,警方將依法審查,絕不姑息,還表示公安機關經調查核實,已傳喚8名違法人員,並依法進行處理。

1月8日遭感染 1月31日確診 2月6日病逝

李文亮雖然警覺武漢發生了類似SARS的不明嚴重肺炎,但無計可施,且在回工作崗位繼續看診時遭感染。據大陸媒體報導,他1月8日接診一名年長的青光眼患者,這名患者隔天就發燒出現肺炎症狀,李文亮當時高度懷疑這名患者罹患了新型肺炎,這名病患稍後確診感染武漢肺炎,李文亮也在1月底確診。(推薦閱讀:不讓病毒上身    打造防疫金鐘罩

李文亮遭感染後3、4天,他的父母也因出現症狀住院,1月30日他接受大陸媒體《財經網》採訪時表示,父母應該近期可以出院,他們平時身體不錯,出院後應該可以照顧自己;太太則因武漢封城回不來,帶著5歲的幼子在外地的娘家。至於他的身體狀況,核酸檢測為陰性(未感染),但肺功能恢復還需要一段時間,也還吃不下太多東西。

病中的李文亮以手機與外界保持聯繫,1月31日,躺在病床上的他在微博上傳武漢市公安局下屬派出所讓他簽字的訓誡書照片,敘述他被公安傳喚的經過,也敘述他染病過程,他說:「接診了新冠病毒肺炎患者後,1月10號我開始出現咳嗽症狀,11號發熱,12號住院。那時候我還在想通報怎麼還在說沒有人傳人,沒有醫護感染,後來住進了ICU(加護病房),之前做了一次核酸檢測,但一直沒出結果,經過治療最近又進行一次檢測,我的核酸顯示為陰性了,但目前仍然呼吸困難,無法活動。我的父母也在住院中。在病房裡,我也看到很多網友對我的支持和鼓勵,我的心情也會輕鬆一些,謝謝大家的支持。在此我想特別澄清,我沒有被吊銷執照,請大家放心,我一定積極配合治療,爭取早日出院!」

但2月1日上午10時41分,李文亮在微博宣布「今天核酸檢測結果陽性,塵埃落定,終於確診了」,這也是他生前最後一篇微博貼文,確診僅1週,他病重不治。

(武漢肺炎「吹哨人」李文亮醫師昨晚病逝。圖片來源:翻攝微博)

病中期望:康復後重回第一線,不當逃兵

李文亮曾被官方認定為「造謠者」,但事實證明他是疫情的「吹哨者」,1月20日大陸終於承認疫情嚴重,國家主席習近平首次公開對疫情發言,強調「要把人民群眾生命安全和身體健康放在第一位,堅決遏制疫情蔓延勢頭」,武漢在1月23日封城,但為時已晚,武漢肺炎大陸確診人數已逾3萬1,000人,死亡超過630人,還殃及全球20多個國家累計確診200多人,菲律賓並有1人死亡。

對於被稱為「吹哨者」,1月30日他透過手機接受大陸《財新網》記者採訪時表示「不敢當」,他只是得知消息提醒同學,當時沒想那麼多,他也提及,一開始貼文截圖被傳出去時他一度生氣,但後來體諒公眾擔憂公共衛生狀況,就釋然了,對於是否給他平反已經不重要,因為真相更重要,他強調「一個健康的社會不應該只有一種聲音」,訪談中他還表示,康復以後他還是要上一線,疫情還在擴散,他不想當逃兵。

李文亮不治成為今天大陸各社交平臺最關注的議題,眾多大陸網友或激憤或哀悼,有人說「國家欠他鄭重的道歉」,有人說「中國需要上千萬個李文亮,才能有更安全的公共衛生環境」、「把哨子保護好,吹響它」,也有網友哀傷表示「真不想以這種方式認識您,英雄一路走好」、「願天堂沒有病毒,沒有訓誡」、「請保住他的妻子和孩子」。要求還李文亮公道的聲浪巨大,大陸《央視新聞》報導,經中央批准,國家監察委員會決定派出調查組赴湖北省武漢市,就群眾反映的涉及李文亮醫生的有關問題作全面調查。

我國前文化部長龍應台今天早上也在臉書發文哀悼李文亮:「悲傷若是一時的集體發洩,他的死,輕如鴻毛。悲憤若是深沉的社會醒覺,轉化成巨大的改變的力量,他的死,重如泰山。「他一定會希望,他的孩子,會在一個開放的、誠實的、新鮮的空氣裡長大」。

責任編輯:高儷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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