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外送員的沉重告白:外送,是百萬年薪的美麗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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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0/15 · 作者 / 李佳欣 · 出處 / Web 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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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外送員在雙十連假期間喪生,引起社會對搶時間接單外送的外送員處境的關注。兩名外送員之死的背後,是更多外送員在吃人的薪酬制度下、虎口般的馬路上,用生命去拚搏的驚險辛酸。

以下是一名外送員接受《康健》獨家專訪的沉重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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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43歲,過去在傳統產業工作,覺得待了很久也沒什麼發展,就想換工作。但是這個年紀要換工作並不容易,我中間曾經試過很多工作,都不大順利,愈換也愈沒有信心。

但生活上需要用錢,還是得找份工作,剛好看到外送平台在徵人,覺得不妨一試,因此加入這個行業。

我加入了以後開始認識不少外送員,我們彼此會加入一個群組,分享工作的甘苦。裡面除了大學生,還有不少家庭主婦、甚至比我還年長的大哥、大姊也出來服務。理由不出為了討生活、養妻兒、還學貸,大家看到廣告訴求年薪百萬不是夢,都覺得心動。

但我現在回想起來,這個工作就像個美麗的陷阱。

大家看外送員在路上橫衝直撞以為是顧客催促,但其實消費者很少抱怨我們的速度。真正讓大家追求速度的,我覺得是平台的薪酬制度。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平台的薪酬制度讓人黏在機車上

我們沒底薪,領到的一分一毛全是靠接單累積。平台認定我們是承攬關係,當然也沒有勞健保。一開始大家不會反感,因為工作時間自由,也不必牽扯公司內人際關係。最重要的是,平台會有獎勵制度,跑滿一定趟數,就能領到一筆獎金。

這很像遊戲打怪闖關,會讓人不自覺上癮,離不開機車。一旦達成一定目標,平台就會設定更難的挑戰。一開始,只要跑完15~20趟數,就能獲得500元獎金。接著,就是3天完成一定趟數,才給獎金。最高目標是3天跑完120趟,等於一天完成40趟。

但若以正常接單狀況看,平均一小時接3筆訂單就算很厲害,若想賺到最高的獎金,等於一天至少要花10~13小時在機車上,無形中鼓勵大家超時工作。再加上網路上或業者廣告,也常有司機出來做見證,讓不少人心生嚮往。我一開始也曾瘋狂投入,每天從早上10點接到晚上12點,一週只休息1天。雖然一個月可能可以賺到4、5萬元,但生活品質變得非常低,幾乎沒有其他的生活。(推薦閱讀:我,要準時下班!日劇揭過勞苦悶

更可怕的是,做了一陣子我就發現,要想接很多單,靠的不只是速度,還有一些眉角。就像計程車載客,要很清楚哪些時段、餐廳最熱門,接單機會才多。其中很多方法,一般外送員不見得知道,尤其年輕的學生,會以為只要飆速接單就可達成目標,我看了都為他們提心吊膽。

而且久了我也才發現其實那些獎金一點都不值得,因為現在的制度對我們的工作毫無保障,機車壞了要自己修、受傷了,公司也不會幫你出醫藥費。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繳了保費才知道撞到人,不理賠

現在的保險制度對我們也很不利。業者會要求我們的機車一定要保第三責任險,但是沒人告訴我們接外送會被保險公司認定你的車是「營業用」,不屬第三責任險的適用對象。等於傻傻繳了保費卻沒有保障。

我有個朋友,年紀比我還大,去年外送出車禍才發現這個問題。幸好對方開名車,額外保了很高的車險,才免於賠償。但他自己撞斷肋骨,一躺就是半年,醫藥費全部得自己吸收。

幾個月後,我也在外送過程出車禍,那次意外很嚴重,對方顱內出血,做了很大的手術才救回;我的腳也骨折,打了3隻鋼釘,後續也做了近半年的復健。好在我自己先前有保一些壽險、意外險跟醫療險,發揮了功能,面對自己的醫藥費、賠償對方金額近20萬、以及沒有辦法開工帶來的經濟負荷,多多少少有點補貼。

但這個經驗讓我覺得,衝到再多獎金也沒有用,因為一次出事,可能一切都歸零。

在休養期間,也不時會聽到有外送員車禍的消息,我都會勸認識的夥伴,不要太衝,要把生命健康擺在第一優先。但獎金很吸引人,還是有些人甘願冒險。有個年輕人,我還勸他不要來做,但他很想儘快還掉學貸,還是每天都在馬路上奔馳。我心裡常常就想著,這制度不改,總有一天會出人命。(推薦閱讀:一例一休?做七休一?為什麼,我們這麼擔心過勞?

我聽到一些討論提到,有的國家會要求平台業者要給外送員一定的保障,我覺得台灣是個進步的國家,應該要為國民爭取更好的保障,不能讓外國的公司這樣剝削我們。(推薦閱讀:200大企業宣示 員工福祉優先於股東

現在勞動部認定僱傭關係,我覺得是好的開始,但也有很多外送員擔心,適用《勞基法》後要繳稅、保保險,業者可能會把增加的成本轉嫁外送員,減少獎金。我想,未來外送員可能還是要加入一個工會,可以跟平台業者爭取權益,也能一起去請求保險公司提供適用於我們的保單。

只希望不要再有人因此而傷亡。

責任編輯:陳祖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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