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健權威洪章仁:當初判自己活不了 拚命復健再披上白袍

圖片來源 / 陳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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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4/29 · 作者 / 楊雅馨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24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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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開始還坐在輪椅上,連站都沒有辦法站,包著尿布幫病人看診,」復健權威洪章仁神情溫暖,一派天清明亮。然而,開朗的面容背後,曾經歷瀕臨被放棄急救的時刻。 2014年12月,洪章仁腦動脈瘤突然爆裂,顱內大出血,當時他68歲。 如今回望,從求學、中風到能再度為人看診,復健醫學早已在他身上布好了棋局。

「爸,你看這片子?」從美國趕回來的兒子,拿著一張核磁共振成像問洪章仁。

躺在加護病房的洪章仁,插著氣管內管、鼻胃管,無法說話,只能搖頭皺眉示意:「這人,活不了!」

後來他才知道,那張中風大出血影像的病人,其實就是他自己。

40多年來醫學的積累、傳承,洪章仁的身心靈被醫師的身分徹底內化,即便還躺在加護病房裡,滿身管子、肢體完全動彈不得,未受傷的腦細胞,對醫學還留下深深的烙印。

肌筋膜疼痛知名學者 倒下前一刻仍為醫學傾注身心

洪章仁可說是台灣復健醫學界之光,世界級的「肌筋膜疼痛症候群」研究權威。

他就讀醫學院大六時,著迷於運動生理學,因緣際會被「台灣復健醫學之父——連倚南」收為大弟子,是第一位在台大完成住院醫師訓練的復健專科醫師,隨即到美國加州大學進修,跟著肌肉筋膜大師西蒙斯(David G.Simons)和甘迺迪總統的御醫特拉維爾(Janet G.Travell)學習研究,發現肌激痛點相關機轉,並改良乾針治療方法,在國際醫學期刊發表一系列研究,成為肌筋膜疼痛領域的全球知名醫者。

(肌筋膜疼痛症是一種急慢性的肌肉疼痛症,透過乾針療法,為疼痛解套。圖片來源:陳德信)

洪章仁在1995年回台灣擔任成大醫院復健科主任,把成大復健科發展成台灣南部重要的教學中心,爾後轉往台南開元寺附設慈愛醫院任職,出版多本肌肉疼痛和復健醫學教科書,還經常有醫師上門求學,寫論文發表。

出事倒下前,洪章仁正在拚一本復健醫學書,許多人靠咖啡熬夜,洪章仁愛喝58°高粱提神,他說:「將高粱放在冰箱的冷凍庫等到結霜,再拿出來品嚐,這簡直就是人間美味。」

「老師很能喝,好幾次吃飯大家已經喝醉,送老師回家,他還從床底下拿一瓶說要續杯,」佳里奇美醫院院長周偉倪笑說當時歡樂相聚的情景。

2014年12月21日,洪章仁已經連續1星期每天只睡2小時。

「那天半夜,我接到成大醫院復健科主任官大紳電話說『老師昏倒了』,被緊急送進開刀房,情況很不樂觀,已經通知在他在美國的兒女,」洪章仁親近的學生、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復健部主治醫師周立偉回憶。

當時,洪章仁的檢查和臨床徵候,已經讓醫療團隊慎重徵詢家屬考慮放棄急救,「師母拒簽DNR(拒絕心肺復甦術),認為老師還有希望。」。

昔日同儕、學生絡繹相聚到成大探視洪章仁,物理治療師洪宏宗更是每天到醫院幫他做全身被動運動,防止肢體攣縮;還有人偷偷夾帶高粱抹在洪章仁的人中,期待老師嗅到酒香能甦醒⋯⋯

天憐有情人。或許,上蒼回應了眾人們給洪章仁的愛和關懷,在他重度昏迷3週後,悠悠醒轉。睜開眼,看到的是兒子秀到面前的MRI,深植大腦的醫學能力立馬判斷:「這人,活不了。」此刻,吵著拔除氣切管。

周立偉開玩笑說,因為如此,徒子徒孫沒有人敢輕易放棄。

洪章仁從成大加護病房轉到復健病房1個月後,回到開元寺慈愛醫院附設護理之家,這些年每天看診的場所。洪章仁告訴自己只有「努力」復健,才有「機會」重新穿上白袍,坐回診間,而不是住在機構裡。

用信心、意志闖過步步難關 從無法自理生活到能深蹲

「當時,日常生活完全無法自理,需要有人餵食、刷牙、洗澡,甚至處理大小便。」洪章仁平平淡淡地說:「這是一個過程,不然怎麼辦。」腦筋雖然清楚,卻無法辨識聲源的方向;肢體沒有攣縮,但依舊沒力,只能坐在輪椅上;1個月後周立偉將他轉往中國附醫進行針灸治療。「數次的針灸後,他站了起來,」是扎了哪些穴位發揮神效?「頭頂、腳底、很多很多,我相信針灸,就像復健科裡的乾針療法能緩解疼痛一樣。」

不問「西醫」、「中醫」能為他的中風康復做什麼,洪章仁只問:「如果想繼續當醫生看診,這一戰該怎麼打?」他「用心和堅強的意志力」回答老天給的大考。

「我記得小學的事情,記得怎麼看病人、問診、開處方,對自己有信心,洪宏宗專門訓練我肢體的力量,我拚老命踩復健腳踏車、學做仰臥起坐,用助行器重新學走路,」洪章仁瞇著眼微笑說:「如果沒有太太的支持、學生的鼓勵,現在的我就不能坐在這繼續看診,」他突然起身,「你看,我現在可以這樣走,不必拿柺杖,第1步會比較慢,一開始是有點像巴金森氏症,多走幾步,步伐就正常了。」

接著他更自豪地進階示範深蹲動作,「我現在還能蹲下去,完全喔!很多老頭都沒有辦法做到,呵呵。」

以同樣的樂觀陪伴失智太太 繼續走在尋找可能的路上

問洪章仁:「復健是什麼?」

「增進、促進、維持身心健康的功能,讓『功能』發揮到最好的程度。」他自己的中風復原之路就是答案。

現在他住在開元寺慈愛醫院醫護宿舍,清晨4點多起床,下樓到慢性呼吸照護病房,為2018年突發心跳停止、陷入昏迷的失智妻子做頭臉的山藥按摩、四肢運動,用LINE告知親友、學生:「今天我太太……,我還是抱著樂觀積極的心態,希望我太太的認知功能及身體功能都會改善。非常感謝所有相關醫療人員和各位親友關心。」他捨不得太太,如同當年自己病危時,太太沒有放棄他一樣,洪章仁依然在復健的路上繼續尋找各種「可能」。

3月剛過了73歲大壽的洪章仁,和日本漫畫《烏龍派出所》主角兩津勘吉同一天生日,擁有極高生命力與堅持。每天到床邊陪伴太太,跟著醫護宿舍住民作息,5點早餐、10點午餐,下午4點多晚餐,繼續維持1週看8個門診,偶爾和門生故舊聚會、參加醫學研討會、演講,繼續在希望的路上前行。

註:肌激痛點是許多肌肉筋膜疼痛症主要元兇。洪章仁研究發現,幾乎每人都有隱性肌激痛點(latent myofascial trigger points)。分布在全身肌肉之各處。平常不大有感覺,壓下去才會覺得不舒服。

等到肌肉、骨骼、韌帶、肌腱或是神經病變發作時,加上長期錯誤姿勢如駝背、運動過度,或如打字、打電腦、彈鋼琴、小提琴等長期重複使用肌肉時,原本隱性肌激痛點就會變成活性肌激痛點(Active myofascial trigger points)而疼痛不適。有時容易反覆發作,長期疼痛且不易治療,影響病人的工作和生活品質。

什麼是肌筋膜疼痛症候群?

肌肉一旦受傷或過度緊張,肌肉纖維會形成敏感區域,這些敏感區域稱為「扳機點」,可能會導致整個肌肉拉傷和疼痛。當疼痛持續惡化,就會出現肌筋膜疼痛症候群。

什麼是巴金森氏症?

英國醫師詹姆斯巴金森(James Parkinson)最早紀錄此種疾病,後人紀念他的發現以此命名。他觀測到病患有四肢不自主發抖、四肢肌肉無力、走路緩慢,多以小碎步前行和軀幹僵直前彎等病徵。近代研究已指出此病是一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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