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歲學泰拳 是對青春的最後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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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4/08 · 作者 / 吳立 · 出處 / Web 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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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絕望的時候,會希望失敗早點來臨。多麼奇怪的想法,人在那個時刻,不是掙扎,不是勇氣倍增,而是想著快點引頸受刀。這是學泰拳過程中最深刻真實的體悟。

到清邁long stay,我決定學獨樹一格的泰拳。離開中國時,肚子圓潤,褲子都「卡」得住,極討厭過機場安檢還得把皮帶脫脫繫繫的,乾脆不帶。沒有想到,一個月後,沒皮帶這件事情,變成了件大事兒。

到清邁才知道,缅甸拳比泰拳更凶野。不戴拳套,還可以用頭撞。柬埔寨人出來了,說泰拳緬拳都來源於柬埔寨拳。令我震驚的是,回國後得知,廣西壯族的昂拳與緬泰拳如出一轍,極有可能是東南亞搏擊術的真正始祖。

我住在清邁的古城中,第一天的早上,是被一陣雞叫喚醒的。

清邁的氣候如初夏。吃完早餐,我租了一輛自行車,換上短褲。因為此時肚子圓潤,將褲腰服服貼貼地撐滿,因而我連褲帶也懶得帶了,放在了中國,省得過安檢時還得解下繫上。

沒想到在一個月後,這沒褲帶的小事成了一個問題──那是後話。此時,我是隨心所欲的,在城中的道路上自由地騎行著。泰國是右駕左行,強迫自己靠左騎行,像是讓自已故意違規,有點彆扭。那些騎車一會在左、一會在右的,一定是中國來的。

看了幾家拳館,選了一家設施不錯,環境明亮的。第二天早上8點,我準時來到拳館。一位年輕的男教練拖著一條傷腿,為我辦了卡。教練大多是現役拳手,我注意他的右腿內則一大塊青。

「你還好吧?」我用英語問他。

「沒事。」泰國很多人都會說英語。

一會,來了7、8個學員,有英國的、法國的、波蘭的、加拿大的,還有美國和韓國的。有次還遇到一個印度人,他戴了一副眼鏡,我問他是不是做「IT」的?他害羞地笑了,說「是的」。

3位教練開始發佈口令,先是15分鐘熱身跑,跑完我已氣喘吁吁,汗流浹背。

接著是3個回合的對鏡空擊,任意組合、任意動作,每個回合結束後,是30個伏地挺身。開始我還能跟上節奏做上個25個,最後一次只做了8個,便丟人現眼地臉貼地面掙扎不起。

接著是3個回合的擊打沙袋。「全力擊打,不用擔心打壞沙袋。」教練用泰國人特有的奶聲奶氣的英語道。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泰拳號稱是八臂神拳——雙拳、雙肘、雙膝和雙足,泰拳的掃踢是中距離最具殺傷力的武器。按教練的要求,提腿扭胯,一腳踢向沙包。本來腳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骨骼肌腱,幾十年來緊緊地咬合在一起,這瞬間開始分崩離析,發出一聲脆響,痛得我呲牙裂嘴,一聲不文雅的咒罵,響徹全拳館。

接著是3個回合的打靶。每個回合間,還有那30個伏地挺身等著我。人在絕望的時候,會希望失敗早點來臨,我此時深刻地、真實地體會到了。多麼奇怪的想法,人在那個時刻,不是掙扎,不是勇氣倍增,而是想著快點引頸受刀。

這還沒完呢,最後,穿上護具,捉對對練。

教練明確解說對練的規則:「不准用手肘、不准用膝蓋,不准全力擊打。」來自英國的年輕小夥子插了句髒話,引得大夥兒一陣轟笑。

我的對手是來自德國的R,近200公分高的個子,還有令人膽寒的60碼大腳。我一腳掃去,像踢在一頭騾子的腿上,他倒沒在意,可我的腳受不了了,疼得我從牙縫中吸入一口冷氣。

第二天,又是一個迴圈。在打靶時,我的雙腳持續地腫脹,腳指甲開裂,鮮血飛濺。我用OK繃簡單地包好,示意教練可以繼續。自此每出擊一次,我都會如野獸般吼叫。弄得教練很受不了,於是他停下道:「泰拳手應該這樣叫。」他用丹田之力,發出急促吐氣。「我就要這樣,就是故意讓對手受不了,」我堅持我的獸叫。

每天早上,對著我變形的腳,我都會自問:「爺,去,還是不去?」而每次,我都會準時出現在拳場上。

一個月後,我的身形開始縮小,那短褲無所適從地從腰上掉在了胯上。除了每走幾步,我得像老流氓似地提一下褲子,別的,都是陽光燦爛。

當他們知道有個55歲的爺爺在練泰拳,總有人過來問為什麼要練,我都是隨口一說:「減肥」、「愛泰國的文化」或「為了保護女朋友」。當沒人時,我會喃喃自語:「如果等到60歲,還練個棰棰?」

55歲練泰拳,那是對青春最後的回望。力量是美。

(本文作者為揚州人,周遊列國,歡察入微,文字既有歷史的縱深,又有人文的溫度。)

<本文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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