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位關懷員穿梭街頭 千方百計要看病人吃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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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3/01 · 作者 / 張靜慧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24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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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工作看起來很簡單:每天拿藥給病人,看著他吃下去;但實際上很不簡單,因為藥物可能有副作用,病人不見得願意吃……

(影片來源:康健雜誌/YouTube)

豔陽曬得皮膚有點疼,南台灣幾乎沒有冬天。謝志玲跨上機車,熟門熟路地騎向一戶民宅,按鈴,進到客廳,從提袋拿出一包藥讓阿伯服下。「吃藥後有沒有覺得不舒服?不舒服要說喔,」她柔聲和阿伯聊著。

她的工作看起來很簡單:每天拿藥給病人,看著他吃下去;但實際上很不簡單,因為藥物可能有副作用,病人不見得願意吃,加上肺結核治療期長達6~9個月,期間有太多變數和意外,考驗著耐心與毅力。

她是高雄市苓雅區衛生所「都治關懷員」,年資近9年。

早上7點,謝志玲打開手機,用雲端視訊App跟準備上班、上學的個案互道早安,然後看著他們吃藥。8點,不管日曬雨淋,她跨上機車,穿梭在苓雅區大街小巷送藥,確認個案都吃了藥,便回到衛生所開始行政工作:在個案追蹤管理系統輸入給藥紀錄、與地段護理人員討論個案的痰液檢查報告、個案對藥物有無抗藥性(以了解治療效果)、住院治療的個案是否出院、提醒個案去醫院回診、確認曾跟個案有密切接觸的人有沒有去檢查……。

從黎明到黑夜,送藥使命必達

下午,謝志玲送藥給一位阿伯,因為他清晨就出門到市場做生意,謝志玲便配合他的作息,等他收攤、回家午休後再送藥。「還有一位個案需要洗腎,要等晚上洗完腎再送藥。如果洗腎前就吃藥,藥物就在洗腎過程中排掉了,等於沒有用,」她對自己負責的15個個案瞭如指掌。

都會以外的地方,又是另一番送藥模式。潘淑美已擔任花蓮縣的都治關懷員12年,背山面海的秀林鄉工作機會少,居民常清晨就出門工作,潘淑美曾經跟個案約清晨5點、天都還沒亮就送藥到家,「還好我本來就有早起運動的習慣,」樂天的她笑說。

有時個案臨時外出,沒告訴她,她就不斷去對方家「堵人」,甚至晚上10點還拉著先生陪她再去一趟,「天黑,我膽子小,會怕。」

她也曾為了取得個案的一口痰送去檢驗,騎機車40分鐘去找人。對她來說,找到人、確認他吃下藥,就是最有成就感的事。

(謝志玲盡責、盡心陪病人完成6~9個月的治療期。圖片來源:林后駿)

化敵意為信任,讓患者打開心門

「你們來幹嘛?我自己吃藥就好,不用你們管!」每當醫院通報肺結核個案,衛生所收案後,地段護理師就會跟都治關懷員一起去訪視個案,說明治療療程,請患者簽署都治同意書,並了解接觸史,以便追蹤可能被個案傳染的人。

然而迎接他們的未必都是笑臉,愛理不理、怒罵、根本不開門的也不少見。如何化解個案的疑慮、甚至敵意,進而建立信任關係,便是關懷員的首要考驗。

花蓮縣慢性病防治所醫療組主任蔡藝華說,曾有關懷員被個案趕出家門,完全不配合治療,關懷員鍥而不捨,輾轉找到個案的小姨子,了解家庭狀況,知道個案跟大兒子的關係好,最後透過大兒子居中溝通,個案才願意接受都治。「跟個案閒話家常,表達關心,而不是監督,才能慢慢建立關係。」

「為了達到順利送藥的目的,要不斷想辦法,」謝志玲曾關懷過遊民,有隨地吐痰的習慣,很有可能傳染他人。「他今天睡公園,明天睡市場。我就跟別人打聽他在哪,追著他跑。」不斷關懷,並提供超商禮券,讓他定時定點出現吃藥,總算順利完成治療。

萬一盡了一切努力,個案還是失聯,衛生所就會啟動協尋機制,透過警政、電信業者(個案可能重辦手機)、健保(可能因其他原因就醫)、移民署等單位找人。

(每天順利找到人、看他們吃藥,就是潘淑美最有成就感的事。圖片來源:林后駿)

「當關懷員後,我就被貼上標籤」

很多個案覺得得了傳染病實在不光彩,擔心別人知道,而且每天定時有關懷員登門,鄰居也會好奇。「我有時候會配合演戲,」謝志玲說,如果鄰居問起,她就說自己是做長照的居家服務員,或者保險業務員,「要保護個案的隱私。」

潘淑美就住在她送藥的村子,居民都彼此認識,「自從當了關懷員,我就被貼上標籤,只要我去誰家,有人就會用驚恐、質疑的眼神看著我,問『這家有人得肺結核喔?』我會解釋,我不只是照顧結核病病人,只要需要關懷照顧的老老小小,我都會到宅服務。」

關懷員關懷的對象也包括個案的家人。「結核病會傳染,有時連家人也不敢靠近病人,個案被疏離、孤立,心裡不好過。我送藥時會順便做衛教,結核病只要規律服藥兩星期,傳染力就降低很多,我去送藥時也不戴口罩。而且它是經由飛沫及空氣傳播,一起吃飯不會傳染,」謝志玲說。

貧病交加是難解的習題

「你好好休息,放心治病。」「可是這段時間不能工作,沒有錢賺。」關懷員與個案的對話,反映出疾病的背後其實糾結著經濟與就業問題,「貧病交加」的困境在台灣還是存在。在第一線的關懷員不時看到這樣的情形,只能儘量幫忙找資源。

謝志玲常提醒孩子:「要找能賺錢又能幫助人的工作。」她慶幸自己找到了。「治病其實是枯燥的過程,我可以盡責任也盡心陪他們把病治好,跟很多人結緣。」

潘淑美曾遇到一個個案對她說:「你兒子結婚,怎麼不告訴我?我很感謝你。」她聽了感動不已,原來個案已當她是朋友,這樣交心的片刻,足以支持她繼續付出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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