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寶春:相信自己,永不放棄,百年企業就是我的標竿

圖片來源 / 廖祐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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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18 · 作者 / 盧智芳 · 出處 / Cheers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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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本文出處為《Cheers》雜誌190期(2016年7月)

吳寶春,1970年次,屏東縣人。2010年,世界盃麵包大賽新增個人賽,吳寶春代表台灣打敗9國選手,獲得世界麵包金牌。2010年在高雄開設第一家個人店面「吳寶春麥方店」。屏東崇文國小、崇文國中畢業後,於2016年取得新加坡國立大學商學院亞太EMBA碩士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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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前一天,吳寶春才剛回到台灣。他參加日本的參訪團,到義大利的羅馬與拿坡里考察披薩製作。有趣的是,問吳寶春印象最深刻的部份,倒不是來自披薩,而是:「日本人怎麼看待市場。他們看的不只是『現在可以做什麼』,更是『未來能夠做什麼』。」

簡單的答案,卻鮮明傳遞出現在的吳寶春,在視野和思考高度上,又進入一個新的層次。他已經不只是個手藝很棒的世界冠軍麵包師傅,更是個懷抱大夢的事業家。

對吳寶春來說,這3年當然是個里程碑:完成在新加坡國立大學攻讀的亞太高層企業主管碩士學位(NUS Asia-Pacific Executive MBA, APEX-C)。2年多來,每3個月他要飛去新加坡一次,每次密集上課10~15天。而以自己「吳寶春店」為主題撰寫「商業模式的創新」論文,最近終於通過口試,7月就要順利取得EMBA碩士文憑。

本來只有國中畢業的吳寶春,現在可能成了台灣學歷最高的麵包師傅,半開玩笑這樣問他,只見吳寶春搖搖頭說:「我不會用學歷做註解。」「為什麼我要讀書?我讀書的目的,是希望讓我的麵包事業能永續發展。所以今年去參加畢業典禮時,我會在畢業袍裡穿著廚師服。我想告訴自己:我不能忘記,我永遠是麵包師傅。」

當初因為想在台灣讀EMBA卻不得其門而入,不得不遠赴新加坡而引發輿論關心,甚至讓台灣EMBA教育後來出現「吳寶春條款」,放寬在專業領域有卓越成就者入學的門檻。回首這段求學路,在吳寶春身上留下什麼痕跡,又怎麼影響他未來的方向?

Q:完成學業的那個瞬間,心情怎麼樣?

開心以外,又覺得更踏實一點。

最後一天口試,我簡報完,商學院院長對我說,他們已經期待我的論文很久了,聽完之後,果然他們沒有看錯人,沒有對當初的決定失望。這一刻我心裡很激動:這個階段,我終於完成了,接下來,我又要面對什麼樣的新挑戰?

Q:據說財務是你覺得最吃力的科目,你後來怎麼順利克服?

每次上課前,學校都會寄教材給我們,我找了一個財務專家,請他先幫我看完,再用我可以理解的方式一對一教我。我們會固定約時間,然後在我的好朋友、原味便當老闆鍾坤志那邊的實驗教室上課。

我對財務的感受特別深,因為創業第一個月,會計拿財務報表給我看,當時我完全看不懂。但是在那個階段,我終於學會看損益表、資產負債表和現金流量表。

Q:整個求學過程中,給你最大震撼的是哪部份?

考試。讀國小、國中時,如果考試卷上沒有選擇題、是非題,我是沒有分數的。但這次每個老師上完3天課之後,都會考試,而且所有考試都是申論題。

換做以前,我一定得零分,可是我告訴自己,現在一定不會。結果所有考試中,我最差的成績也有B-,好像還有C(大笑),但是最好成績也有得到A的。

其實收穫最多的是來自同學和每次的小組討論,我才知道不同行業、不同層級、不同角色對每件事的思考和處理方式都不同。我本來抱著「找答案」的心情來上課,但是後來知道很多事沒有正確的答案,只有最適合自己的方式。

Q:有沒有哪些本來的想法受到很大挑戰,甚至因為這次求學而扭轉?

我現在的公司有開放讓員工入股,本來我一直在思考如何規劃、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心中一直有疑問。

但是課程中有機會在新加坡參觀一家企業,它是跨國公司,已有百年歷史,老師告訴我們,創辦人家族的股份只剩下1%,這1%現在的價值卻非常高,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該怎麼做了:企業要成長到這個規模,一定要懂得分享和照顧人才。原先的那一點不確定,也就跟著沒有了。

Q:論文呢?期間有沒有碰到寫不下去的時候?

因為要找很多資料、看很多書,還要理解,這都是我以前沒做過的。老師要我每看完一篇文獻就摘要出3個重點,再寫出這3個重點對我有什麼啟發,歸納出來後,我還要下標題,做出結論。

過去沒有這樣的訓練,我看很多事情都是很表面的,總是習慣用對和錯來解讀,甚至自己先下定論。但是現在我碰到問題會更深入去剖析,找到真正的根源去解決。

寫論文的時候,我連走在路上都會試著「解讀」紅綠燈,比如有紅綠燈的好處是什麼?沒有的壞處是什麼?在腦海裡練習。

後來論文加上各種訪談,總共寫了100多頁。不要說被老師退,有時候我會先自己退,但是當自己不滿意、覺得不夠好時,會反過來再去檢視,找出怎麼樣可以更好;每退一次,就像是再往前一步。

Q:念完EMBA後,對未來是不是有更多新想像?

我已經確定下一步我想挑戰的,是帶領公司成為一個跨國的百年企業。台灣的麵包店要做到跨國當然不是那麼容易,也還沒有百年的例子,我很想跨越這2個門檻。

Q:要達到這個目標,在管理上也要有不同做法?

其實開始讀之後,我在管理上就有很多轉變,包含如何去肯定員工,我們每個部門每天的早會中,都要有2個重要元素:讚美和反省,讚美別人,反省自己。

這幾年,我自己還印了張「荔枝卡」,這是向迪士尼創辦人迪士尼(Walt Disney)學的點子。曾經有小朋友問迪士尼:「迪士尼的卡通都是你畫的嗎?」他說不是,都是團隊畫的。小朋友又問他:「那你都在做什麼?」迪士尼說:「我就像蜜蜂一樣,嗡嗡嗡地到每個人耳朵旁邊鼓勵他們。」

荔枝玫瑰麵包讓我2010年拿到世界冠軍,荔枝的諧音也是「立志」。2008年我拿到第2名;2010年當我準備再去比賽時,我心裡很清楚,要拿冠軍得比2年前再努力10倍、甚至100倍。

那時候,很多人勸我不要再比了,但我始終覺得要「相信自己,永不放棄」,是這樣才拿了冠軍,有今天的我,所以我把這句話印在「荔枝卡」上,當我看到同仁需要力量時,我就會給他這張卡。

Q:3年前你去新加坡念EMBA,當時引起社會很多討論,甚至帶來後續效應,之後台灣不少EMBA因此開放特定比例入學名額,給其他像你這樣無法在學歷上銜接,但在專業上很有成就的學生。回頭看,你覺得當初學校端的顧慮,是必要的嗎?

我覺得是有道理的,的確,我缺了中間的高中和大學這一塊,一般也的確應該按著教育體制來走。

但我為什麼會跳過這一段?因為我需要一套有系統、立即的管理模式教育,而這只有EMBA才有。我看過許文龍先生的《觀念》一書,當時我就立志想成為跟他一樣的企業家,但如果我連報表都看不懂,怎麼可能做到?這是我想讀書的理由,並沒有想到體制的問題。

我只有國中畢業就去上課,當中落差是很大的,所以自己一定要做很多功課。上課時當然有很多疑惑的點,一不理解就要馬上問,不問就忘了,等於沒學到。

Q:如果請你送給一路走來,這麼努力的寶春師傅一句話,你會對他怎麼說?

以前我對自己說的話是「冠軍只是一時,學習才是永遠」。但是如果學習沒有目標、沒有實際應用,學習也只不過是學習;學習應該是有目標的,我的目標就是「相信自己,永不放棄」,並且把學到的東西用出來。

吳寶春快問快答

3年前後最大的差別?

對未來更堅定。

作為很多人的老師,怎麼形容自己?

對學生有很多期待。

作為學生,怎麼形容自己?

很童真。

最難忘的記憶?

入學前一天晚上,在飯店緊張到睡不著。

在新加坡上課最喜歡做的事?

去逛當地市場。

給上班族的進修建議?

先確定學習的目的是什麼,讀起書來才會認真,而不是為讀而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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