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能兼顧事業與家庭?她們只是假裝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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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03 · 作者 / 吳怡靜整理 · 出處 / 天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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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為示意畫面,非文中當事人)

編按:原文發布於2018年8月。美國時間2018年10月2日,為努伊在百事任職CEO的最後一天

百事公司首位印度裔女性執行長努伊,在位期間不僅帶領公司大幅成長,甚至進行艱鉅的轉型。在成功事業背後,她則必須同時兼顧職場和家庭,當她人在出差,女兒要她出席學校活動或打電話到辦公室找她,她如何扮演好母親角色?

「我相信玻璃天花板確實存在,但玻璃既透明又脆弱,妳可以打破它,」說出這番話的,是在12年前寫下紀錄,當上百事公司首位印度裔女性執行長的努伊(Indra Nooyi)。

她講話直率爽朗,喜歡穿紗麗服、披長圍巾,偶爾在辦公室赤腳走動,而且是標準的工作狂,一天常常只睡4個小時。

今年10月,努伊即將卸任。從她在2006年上任至今,百事的營收成長了81%,去年達到635億美元。為了因應健康趨勢,十幾年來,她帶領這家食品與飲料巨頭進行艱鉅的轉型,還積極拓展國際市場,特別是開發中國家。

百事的轉型挑戰還未結束,62歲的努伊已經功成身退。只不過,她的卸任,也代表美國標普五百大企業的女性CEO人數將降為24人,佔比只剩4.8%。「玻璃天花板又要重新關閉了嗎?」《紐約時報》質問。

幾年前,努伊在亞斯本研究院的論壇,針對女性是否能兼顧事業與家庭,有一段精彩分享:

2000年底,我們正在進行桂格燕麥的收購,每天都加班到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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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晚上9點半,我還在辦公室,突然接到CEO的電話,說我將成為百事總裁(president),我嚇了一跳,像我這種背景,竟然可以當上一家知名美國大公司的總裁,神奇的事情發生了……。於是,我決定提早下班,回家與家人分享這個好消息(否則我通常會工作到半夜)。

把妳的王冠留在車庫

10點左右回到家,停了車走進車庫,抬頭就看到我母親站在樓梯上,「媽,我有好消息要告訴妳,」我迫不及待。

母親卻說,「等一下吧,妳可以出去買牛奶嗎?」我看了一下車庫,我先生應該在家,「拉傑什麼時候回來的?」

「晚上8點。」

「為什麼不叫他去買?」

「他累了,」母親說。

我說,家裡有好幾個佣人啊,為什麼不讓她們去買?她說,「我忘了,反正妳現在去買,明天早上要用。」

於是,我出門買了一罐牛奶回來,然後重重地丟在廚房流理台上,對母親說,「告訴妳一個好消息,我剛被通知,就要成為總裁,但妳卻毫不在意,只要我去幫妳買牛奶,天底下哪有這樣的母親?」

結果母親回答,「妳也許貴為百事公司的總裁,但是當妳走進這個房子,妳的身分就是妻子、女兒、媳婦和母親,這些角色是無可取代的,所以,把妳的王冠留在車庫吧,不要把它帶進屋裡。

女性只是假裝自己可以兼顧

我跟姊姊在一個非常嚴格、保守的家庭長大,母親是家庭主婦,沒念過大學,很傳統也很聰明。她總說,等我們滿18歲時,就要幫我們找個好老公,早早嫁掉,但同時她卻又鼓勵我們勇敢追夢,做想做的事。

我相信在內心深處,她是非常以我為榮的,但因為印度南方的婆羅門傳統,教人不要顯露驕傲,所以她總是把榮耀感隱藏起來,然後告訴我,不要忘記妳的家人、丈夫、孩子;別忘了我和妳的婆婆。她一直對我說這些,但我相信她是以我為傲的。

現代女性可以同時兼顧職業與家庭嗎?我認為沒辦法。我不認為女性可以「兼顧一切」(have it all),我們只是假裝自己可以。我跟我先生結婚34年,生了2個女兒,每天都必須在各種角色間做出選擇。

妳必須找很多人幫助妳。我們找了家人來幫忙,而且細心規劃我們的生活,希望可以成為合格的父母,但是如果你問我們的女兒,我不確定她們會說我是一個好媽媽,我真的不確定。

我不是唯一的壞媽媽

我試過了所有的應對方法。舉個例子,我女兒在念天主教聖心修道院中小學時,每個星期三早上都有學生與媽媽們的咖啡時間。但職業婦女怎麼辦?哪有時間每週三早上9點跑去學校喝咖啡?所以我經常缺席,女兒回家時,就會列出有哪些同學的母親都去了,「媽媽,妳沒去。」

起初我愧疚得要死,但後來我想出了一個辦法:我打電話給學校,要他們給我一份當天所有缺席母親的名單。等女兒回家抱怨時,我就會說,「啊哈,張三媽媽沒去,李四媽媽也沒去……(全場大笑),所以我不是唯一的壞媽媽。」(聽眾鼓掌)

妳必須想出辦法來因應,否則會愧疚到不行。我認為,我們的生物時鐘和職涯時鐘是完全相反,相互衝突的。當妳決定要生小孩時,往往也正是妳必須衝刺職業生涯的時候;而當妳晉升到中階管理時,妳的小孩需要妳幫助他們,度過青少年時期。

然後,妳的丈夫也開始變成某種青少年(笑聲),他們同樣需要妳。接下來,妳的父母日益衰老,他們也需要妳。所以我們完蛋了,因為我們就是無法兼顧一切、面面俱到。

但要記住,妳可以找出一套應對機制,例如:訓練公司同事或親朋好友,成為妳的大家族。以我自己為例,2個女兒小時候,我們會嚴格限制她們玩任天堂的時間。因為我必須經常旅行,所以小女兒常會打電話到公司,她不在乎我當時人在哪裡,印度、日本或中國都好,反正她就打到公司,「我可以跟媽咪說話嗎?」

辦公室所有的人都知道,會打來找媽咪的就是我女兒,每個接到電話的人都會說,「塔拉,有什麼事?」

「我想玩任天堂。」這時,我們的同事會問她幾個問題,例如「妳的功課都做完了嗎?」(笑聲)

逐一問完後,同事會說,「好,妳可以玩半小時的任天堂。」同時,她們也會留言給我:塔拉在今天下午5點來電,問了她以下這些問題,然後允許她玩任天堂。這就是我所謂的無縫育兒法。(笑聲)

我講真的,如果妳不這樣做,如果妳不跟妳的秘書、整個辦公室、跟妳身邊的每個人一起建立因應機制,妳是應付不來的。在家育兒是一種全職工作,而對擔任企業CEO的女性來說,等於是把3份全職工作合而為一,妳真的能完全兼顧嗎?不能。

而且我還要說,這整個過程中,衝擊最深的就是妳的配偶,我先生常說,「妳的人生清單上,優先順序永遠是百事、百事、百事、2個小孩、母親……,最底下才是我。」

我說,「至少你還在清單上面,就不要抱怨啦。」(全場爆笑)

擔任百事CEO最艱鉅任務

當上百事CEO以來,我做了許多困難決策,其中最艱鉅的一次,是宣布要朝向營養健康產品轉型。

多年來,百事一直以碳酸飲料、薯片和玉米片等產品聞名,但社會趨勢和消費者喜好在改變,我們也需要改變商業模式:除了原來的飲料和零食,還要增加更多的健康食品。

這樣的轉變很不容易,我每天晚上都在為各種決策掙扎。有一回,我去波士頓參加投資人會議,有個投資人狠狠修理了我一頓,他說,妳以為妳是誰?德蕾莎修女?我們是美國人,就是愛吃薯片、喝汽水,改做健康食品?這不甘妳的事。如果我們真想擁有做健康食品的公司,直接去收購一家就好了。

我說,百事公司的未來怎麼辦?他說,反正你們會變成「金牛」(cash cow),最後自然死亡。

但這不是企業應有的思考方式。我告訴他,我們想要成長,想要長久經營,我們的目標是讓你購買百事的股票,把它放在投資組合中,永遠不要擔心它,你會得到穩健的股息報酬,所以我們需要轉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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