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窮弱勢學生讀醫學院,有機會救更多人,翻轉偏鄉醫療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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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02 · 作者 / 台北醫學大學醫學系主任-劉燦宏 · 出處 / Web 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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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學同學有一位原民生,非常木訥,入學後課業上和同學有相當程度的落差,大二進入醫學專業課程,更遭遇到相當大的困難,幸賴當時有一位原民生導師積極輔導,加上同學的幫忙,總算順利度過。

除了課業之外,他的運動一流:是北醫籃球、壘球、橄欖球校隊;歌聲一流:堪稱當年北醫的施孝榮;還有酒量一流:他是唯一畢業時,在醫院慶功宴上,灌醉所有學長還自己走路回家的Intern。

畢業後他回到故鄉,建立了當地公共衛生體系,改變了自己的社區,也改善了他們家族的狀況。他曾經說,如果當年沒念醫學院,以他的體魄應該會成為一方之霸,但後來可能變成花蓮鄉間曝屍路邊的一位孤魂。

美國醫學院學生畢業時,平均負債新台幣600萬元,台灣呢?

美國紐約大學醫學院宣佈免除醫學系學生學費,所有學生、不論學業成績好壞以及家庭經濟是否負擔得起,都將一體適用。理由是不希望醫學生畢業之後,因為債務壓力,而扭曲了學醫的真諦,把行醫當成賺錢的工具。這個議題在台灣是否存在?

台灣醫學院的學費雖是各學院之冠,但是相較於歐美國家呢?美國一項研究顯示,大約七成五的醫學系學生,必須靠助學貸款,一年的學費大約5萬5千美元,畢業生平均負債19萬美元,換句話說,畢業當天還沒開始賺錢,就背負約新台幣600萬元債務。

台灣私立醫學院一年的學費大約5千美元,相形之下可謂小巫見大巫;此外畢業後,目前PGY和住院醫師薪水相較以往已有提升,加上消費物價水準相對較低,因此台灣使用助學貸款的醫學生畢業後,應該不至於面臨美國類似的情形。

每一個推甄關卡都可能讓弱勢學生敗陣下來

台灣的議題反而是,經濟弱勢的學生要進入醫學領域日益困難。

從日本統治到大學聯考時代,就讀醫學院一直是許多家庭脫貧最重要、最快速的管道。當年許多年輕學子憑藉苦讀成為醫生,數年之後,家境獲得非常大的改善。然而,隨著國內大學考招制度的改革,推甄制度相對限制了經濟弱勢的學生進入醫學院的機會。

醫學院的推甄制度,從好的自傳、學習檔案、口語表達、人際溝通、臨場反應、研究心得、甚至英文自我介紹或國際競賽,每一個關卡都可能讓弱勢學生敗陣下來,這也是為何弱勢學生要進入醫學院逐漸困難的原因,當年要靠著進入醫學院為家庭脫貧的夢想已難實現。

原住民護理師、公費醫師翻轉偏鄉離島的公衛和醫療條件

經濟弱勢生是否就進不了醫學院?

答案是否定的。早年社會賢達為表彰清寒學生苦讀成功,因此在學校或基金會都會成立清寒獎學金,我見到為數不少的申請者,都是家庭符合中低收入的標準,不過在審查過程中,已經比較少看到類似當年清貧學子三餐不繼的個案。

近年有一位申請同學讓我印象深刻,他自幼失怙,寄居親戚家中,苦讀進入醫學院,入學後為求維持生計,最高紀錄同時身兼五份家教,在繁重醫學課業壓力又身兼多份家教下,理應身心俱疲,但是他還參加學校醫師科學家課程,在醫學研究領域也展現高度興趣、表現優異。

像這樣吃苦耐勞的學生,應該是未來優秀醫師的最佳候選人,相當罕見,如果沒有提供這些清貧學生特殊管道,這位同學如此的表現,在未來可能成為絕響。

此外,近年山地離島的教育和生活狀況令人憂心,隔代教養、酗酒、失學、失業等問題嚴重,超乎大家想像,教育或許是翻轉山地離島狀況的一種可能。

當年王永慶先生在成立長庚護校時,堅持招收一定名額的原住民學生,現今她們已經是國內山地離島醫療的尖兵,護理教育不但翻轉了她們的社區,同時也翻轉了她們自己的家庭;王老先生過世時,有一群低調默默為他送行的人,就是這群感念他當年造育之恩的原民護理學生。

我的另一位大學同學是馬祖公費生,馬祖的公費醫學生制度不僅翻轉了醫學生個別的家庭,甚至翻轉了整個連江縣。

連江縣政府從三十年前,就有計畫地派遣自己的子弟兵到北醫就讀醫學院,前後培訓了五十位以上的醫療人員,這些醫師在公費服務結束後,絕大部分仍留在自己的故鄉繼續服務鄉親,他們在自己的經濟狀況好轉之後,積極改善自己的環境,並且投入政治。

連江縣近年來的兩位縣長、歷屆多位衛生局長、縣立醫院院長和絕大部分衛生所醫師、主任幾乎都是這個系統建立起來的。他們不但學成返鄉,更積極投入改善自己故鄉的環境,把連江縣建設成目前國人最熱門觀光景點,同時因為他們在公共衛生的努力,連江縣目前已是國人最長壽的縣市之一。

我的同學目前還在北竿繼續從事基層工作,為了感恩當年北醫的教育,每年默默捐款回饋母校,他的小孩也子承父業,依著他的模式,目前仍在北醫就讀,一門三傑成為地方佳話,相信未來他們都是連江縣健康照護的生力軍。

醫學教育的改革,已是相當複雜,如果再加上弱勢公益,勢必困難重重。但是建築在過去許多成功的經驗上,未來醫學院在承擔培養國家醫學人才之際,是否也同時規劃協助經濟弱勢和山地離島公費生?

「醫療」一直是台灣的驕傲,在成功的醫療外交之後,我們是否思考醫療公益,將珍貴的醫學教育資源,分配給少數的經濟弱勢生或山地離島生,讓這些弱勢學生可以翻轉自己、家族和地方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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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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