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療食道癌副作用讓他聞不到咖啡香 卻堅持沖煮一杯名為「尊嚴」的人生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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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08 · 作者 / 幸福文化 · 出處 / 幸福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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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為示意畫面,非文中當事人)我從一開始不太習慣,到現在倒是習慣進去他的病房時,先是聞到滿室濃郁的咖啡香氣,探訪時還能喝上一杯現場手沖的精品咖啡。因為治療副作用,鼻子失去嗅覺能力的他,在熟悉動作下如常手沖精品咖啡,迎接每個來探視的訪客。

年約50歲的阿忠,被診斷食道癌第3期,經過多次化療,最終還是轉移了,醫師說治療效果不佳。

去阿忠病房前,我看了一下上次病歷上對他的評估,寫著建議(Suggestion):「若個案遇到治療預後不佳,建議提早轉介心理師。」每次寫著這樣的建議時,總是不希望又被照會,因為那代表個案在這段期間經歷過很多的努力,結果卻不如願,我也不希望踏著如此沉重的步伐走進病房。這次的照會轉介原因,寫著「病人治療預後不佳,心情低落」。

到病房後,我禮貌性地對阿忠打招呼,阿忠說:「今天有阿拉比卡的豆子,早上沖了一壺給同層的護理人員品嘗,我再沖一杯給妳喝。」看了看他個人房的環境,一組8個精緻小巧的白色陶瓷杯、一台手搖咖啡豆研磨機,忍不住好奇問:「這些是……?」

他笑笑地說:「就喜歡泡咖啡給人家喝,這是罹癌後培養的興趣。」我點了點頭,在他的病床旁沙發坐了一會兒,等待他沖煮出一杯香醇的手沖精品咖啡。

坦白說,我沒有喝咖啡的習慣,但這是阿忠特地為我泡的,先試飲了一口也覺得順口溫潤,剛好當天的氣溫只有18度,微冷的天氣喝一口濃醇熱咖啡,內心不由自主地感到溫暖。

喝了一口之後,正想也幫阿忠倒一杯時,他阻止了我,「醫師交代我不能喝,而且因電療的副作用,也聞不到咖啡的香味。」不過他也提到不會因此而在意,就是想泡咖啡給訪客喝,他知道會談有30分鐘,所以是可以喝的。

我關心一下阿忠面對治療的失敗,他回應:「真的什麼都不能做,也只能面對,只是會覺得一直這樣下去,乾脆不要治療下去好了。」理解阿忠的無力感,似乎此時也只能理解,什麼都不能做。

不過,陪伴個案去談自己的無力感是我工作中與個案會談的重要內容,唯有看見自己的無力感,才有可能慢慢地調適心理狀態,至少阿忠做到一件事情,「你一直都很誠實地面對自己的感受,沒有迴避。」我這樣對他說。

與阿忠談到過往的人生經驗,他說:「發病前我總是感覺很有力氣,但現在就會覺得生病的自己等於自己所有的總和了。」但其實病後的狀態只是人生的一部分,在我們的人生中有非常多經驗,每一個累積的經驗才能成為現在的自己。有些個案會認為自己「就是」這個病人的角色,而忽略其實成為病人「僅是」其中一個生命經驗而已。

阿忠在疾病前的人生很有意思,他總是積極培養興趣,並專注在滋養人生歷練。他熱愛潛水,分享海底世界多麼綺麗,以往每個月至少潛水一次,享受探索海底世界的驚喜,他就是這樣一個喜歡戶外活動、喜歡帶家人出去到處走走的人。

一向積極探索美好生命體驗的他,現在卻擔心未來會成為家人的負擔,想到這兒他就透露些許無奈,我表示能理解,但也同時追問:「你接下來還想做些什麼呢?」

「尊嚴活著就好,其它就順其自然。」

如同你堅持手磨、手沖精品咖啡一樣,這種細節上的質感要求,也代表著一種尊嚴吧。」我這樣回應他。雖然治療的副作用讓他的鼻子已經聞不到咖啡香,但還是能感受到他在熟悉的動作底下,沖泡咖啡給訪視者喝、介紹咖啡豆的精緻生活態度。我一邊喝他沖煮的咖啡,一邊傾聽他對於人生抱持著順其自然,但要有尊嚴的想法。

在醫院常常看見許多面臨生命課題的患者,因為抱持著期望治癒,所以願意承擔過程中的苦痛,但當一連串深刻無奈的感受不斷襲來,身心承受難以言喻的苦,似乎也只有承受者才能明白。

人要的「尊嚴」是一種基本的心理需求。「尊嚴」除了在醫療場域中,醫師、護理師或其它臨床人員可協助給予之外,病人本身也需要學習「在有限選擇」底下的心理調適方法。如同這個故事裡的阿忠,講究每一個手沖咖啡的步驟,甚至把整套高級咖啡杯具都帶來醫院,那是他調整自我心態的一種方法。

【心理師的臨床筆記】

討論「追尋人生的意義」

意義的追尋對我們人類尤其重要,或許有時候也可以這樣問問自己;若你身為陪伴者,或許也可以陪同受照顧者談論這些問題:

• 在人生經驗中,有哪些經驗是你覺得最充實的?

• 有哪些事情是你期待家人或朋友記住的?

• 哪些經驗創造出來,會讓你覺得有尊嚴?

• 你這一生最重要的事情及成就?

• 有哪些事情是想對重視的家人或朋友說的?

• 有哪些人生經驗想要告訴別人,或是想傳承給他人的嗎?

本文節錄自《在還能愛的時候》,由 幸福文化 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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