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湯志偉:不明說 但需要時就存在的力量 是爸爸的溫柔

圖片來源 / 林后駿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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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01 · 作者 / 梁惠明 · 出處 / Web 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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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父親寬闊的肩膀是我們的遊樂場,也撐起這個家、拉拔子女長大,或許他們不善言詞,卻總是用行動表達關愛,無論是辛勞養家或簡單問候,平淡的相處下,藏著的是濃濃父愛…】

「我是媽寶的始祖。」曾拿下金鐘獎迷你劇集最佳男配角獎的藝人湯志偉,對於「怎麼當爸爸」這個非常具有教育意義的專訪題目,很突然地冒出了這一句話來回答。雖然採訪當天真的很熱,但眼前這位穿著白底紅花襯衫和短褲的57歲大叔,還是讓人覺得有點「圖文不符」。外人印象中的湯志偉,應該言行舉止會更斯文優雅些,但他似乎想讓初次見面的我們,感受他是活潑熱情、正在上工狀態的這一面,貼心地努力炒熱氣氛。

(湯志偉提供)

童星出身,9歲時因為廣告試鏡,從此展開了長達近半世紀螢光幕前的演藝生涯。四、五年級對湯志偉在《京城四少》裡小少爺一角應該還有印象,幾年前他在《痞子英雄》的特勤組長一角,更為人熟知。除了跨足電視、電影圈,他還是電台音樂節目主持人、配音員、作家,近年也活躍在舞台劇,作品洋洋灑灑,演過各式各樣的角色。

(湯志偉(左)在全民大劇團舞台劇《同學會》中的暖男角色,最後的境遇催人熱淚。圖片來源:全民大劇團提供)

看似溫文儒雅 湯志偉其實外冷內熱

「在台灣,我演的角色只有兩種,一種是好人,一種是壞人。」湯志偉說,「即使是演壞人,劇本上的壞人,戲感也滿『薄』的,但我更怕在台灣演好人,」說著說著,湯志偉表情豐富演出內心的小劇場,「好人還能怎麼樣?就是守規矩啊、遵守交通規則、幫老太太過馬路啊……,好人的角色,好像就是沒能那麼有血有肉。我很羨慕好萊塢的戲角色可以這麼多元,演起來有多過癮啊!」

比手畫腳談著演藝事業的湯志偉,斯文的外表突然轉化成精明的表情,說話速度飛快,有些字句像是來不及秀出的字幕,就這麼咻...滑過去了,誇張的表情和音調,全力闡述對演戲的熱情。

從媒體對於湯志偉演出舞台劇的評價,可以看出他的演出能量。「最近在名為《同學會》的舞台劇中,湯志偉演繹的『湯凡』,尤其令人過目不忘。從人物發展的故事上看,這是一個溫吞的角色,戲劇衝突並不明顯,但就是這樣一個看似平淡的角色,卻被湯志偉演繹得處處是亮點。無論是台詞功力,還是情感的把控以及動作的拿捏,活靈活現展現著勵志的力量。」

這篇評論,某種程度說的彷彿就是湯志偉的真實個性。但這也純屬猜測,身為演技派的資深演員,湯志偉的外表和言行,給人的第一印象,總讓人有點看不透。

(湯志偉從童星起家,人生大部分的時間,不是在演戲,就是在去演戲的路上。圖片來源:林后駿攝)

從小是個媽寶 40多歲隻身赴倫敦留學重新歸零

「小時候都是媽媽照顧好的,所以決定去英國讀書的時候,我是第一次自己做這樣的事,所有人都很詫異:你現在40幾歲要去英國讀書?」

湯志偉說,自小是童星,堪稱是媽寶的始祖,童年時,他花在攝影棚的時間遠比日常生活來得多。在工作上,身為一個演員,劇組會打理好所有的雜務,演員只要時間到了把戲演好;在生活上,有媽媽和助理會處理日常瑣事,他幾乎就像《京城四少》裡的少爺,過著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湯志偉童年時與母親合影,兩人眉宇神情相像到如同複刻。圖片來源:湯志偉提供)

「去英國留學,是我第一次出國照顧自己,我從來沒有煮過飯,但從出國那一刻開始,我一個人去check in,在飛機上還不時摸著上衣口袋確認護照在不在,因為之前都是交給助理保管,這些經驗對我來說,就像是重新歸零。」

湯志偉與已故創作歌手馬兆駿的遺孀Juby,走過了一段外界議論紛紛的日子後,低調結婚。湯志偉從被照顧的媽寶,變成守護一家8口的爸爸,「現在真的比較能體會自己爸爸的心情。」

爸爸就是「一股你需要時就存在的力量」 平常可能看不到

湯志偉的爸爸是山東人,就是那種很努力工作給家人溫飽,但是不會把愛表現出來的典型傳統父親,「你很難去感受到他的陪伴」,尤其他自己也忙於童星工作和學業,「我現在能想起的童年畫面,都在攝影棚裡,」父子關係近乎疏離。

「但是後來我發現,爸爸愛我的方式,可能不是來自於語言,」湯志偉說,爸爸幫他做了很完整的剪報和整理,甚至把他的演出都錄影下來,「當年那種VHS、BETA的錄影帶留了很多,雖然現在都不能看了,但是他覺得這是幫孩子做紀錄,默默持續地做,我本來不知道,後來才發現:喔!爸爸做了這麼多,他是用這樣的方式愛我的。」

「現在我可以想像,爸爸是什麼樣的心情」,湯志偉眼光看向遠方,斟酌著說,「爸爸不像媽媽,會一直在身邊陪伴。父親更多時候是旁觀者,看看什麼時候他該介入,什麼時候他要let it be,但孩子需要的時候,這股力量就會適時存在,雖然平常可能都感覺不到。

(一家八口人,磨合與相處不容易,但湯志偉(左)與Juby(右)都說,非常珍惜這份緣。圖片來源:林后駿攝)

冷面笑匠+默默觀察+第三者溝通法=演員爸爸愛的表達

Juby說,湯志偉在家裡其實是個冷面的爸爸,一旁的湯志偉猛回了一句,「是涼麵」,逗得Juby哈哈大笑。

「因為他的工作性質特別,一個演員將所有精神投注工作,下戲之後要放空,所以平日的湯志偉,其實是處於安靜和沉澱的狀態。但面對孩子們時,他會扮演冷面笑匠,講的笑話很好笑,可是自己又還要維持一種自以為是爸爸該有的風範。」Juby說起湯志偉檯面下的另一面。

「但是這位外冷內熱的爸爸,其實都會顧及小孩的需要,但外表卻不動聲色。」Juby列舉湯志偉當爸爸的種種點滴,「像是哪本書好看,他會幫小孩子借回家來放著,可是他不會特別說,他知道孩子個別的喜好。」

「還有家裡養狗,但女兒不愛毛小孩跑進房裡掉了滿地的狗毛,他就默默想著,找些方法處理,像是到大賣場專心找尋適合的房門柵欄。他很花心思在注意家人的需求,但不形於色,就默默做。」

Juby摀著嘴偷笑說,「孩子們很驚訝,原來爸爸有注意到這些事,可是外表又裝得嚴肅,我們也都很有默契,讓他享受『當爸爸照顧家人』這件事。」

「還有一次,我和女兒起了爭執,原以為這是我們母女該自己處理好,但出乎意料之外,是爸爸當了母女和解的幕後功臣,」Juby也很驚訝,原來湯志偉背著她,主動跟女兒說起媽媽的心情,女兒也把湯志偉當成說話的朋友,作為母女糾結關係外的第三者,放心把真話一一吐露,順利化解了母女糾結。「在女兒心中,爸爸的魅力就出來了,這種父女間的默契,讓我感覺很窩心。」Juby帶著滿眼笑意,娓娓道來湯志偉如何演繹真實人生中的「爸爸」一角。

(洪都拉斯(左)與湯志偉(右)。圖片來源:全民大劇團 臉書粉絲頁 提供)

不美容、不養生 懶管酸言酸語 湯志偉不矯情的生活態度

「養生之道」這一題拿來問湯志偉,真的很難處理。外表看起來只有40出頭的湯志偉,說話中氣十足氣色紅潤,頭髮一點也不少,身材看不出贅肉,但是問他怎麼保持優質體態和減齡外貌,有些什麼養生方法,湯志偉斬釘截鐵地說,「沒有!你可能問洪都拉斯還比較OK,他還有打小白球……。」

「我不愛運動,最討厭流汗的感覺;非要說的話,我能走路就走路,但我走路不是為了運動,是為了省錢;我食量很大,一餐可以吃35個水餃,人家看我的吃的分量,還問我『你是不是哪裡漏了……』;我能睡就睡,身為演員沒有辦法要求朝九晚五,必須隨時待機調整。還有我不美容,什麼樣子就是什麼樣子,人家來找我演戲給我角色,是看中我的特質,不是外表。」湯志偉一口氣講完,平常的生活就是這麼現實。

「但是我覺得,心靈比較重要,不要把自己想老,覺得自己是快60歲的人,就把自己變成60歲的老頭子,這是心態。」湯志偉原本戲謔的神情轉成正經,「我不是說要去抓住青春的尾巴,而是說,應該仍對一切事情保持好奇跟熱情。當然煩惱的事情會更多,但煩惱也沒有用,事情並不會因為你煩惱而解決,所以你不得不放鬆。」

趁著他講起「面對煩惱」的話頭,趕緊問湯志偉,這些年來外界對他私領域的感情多所議論,以及日前開展副業在夜市賣蛋糕,竟被問到「演藝圈很慘喔…」,如何面對外人對他的種種褒貶?湯志偉脫口而出,「誰敢貶我?誰貶我,我就扁他!」他突然表情猙獰又凶狠地講了這句話後,立馬又哈哈大笑,讓人真的有點分不清到底這是真心話還是開玩笑。

湯志偉用第二人稱來回應這一題,「搞不好有人會覺得很高興,酸民來說些酸言酸語,代表你還有人氣,人家還願意來罵、來酸,還看得見你,」湯志偉說,靠著信仰,「面對黑暗憂傷的寂寞和痛苦時,就會覺得不孤單。但大多數的時候,不用去記住這些負面記憶。」

(湯志偉認為,心靈年齡很重要,不要把自己想老,是第一步。圖片來源:林后駿攝)

「從過去到現在,我看過太多起起伏伏,有人曾經是媒體寵兒或是聚光燈的唯一,但燈關了舞台不見了,這些人要如何獨處?有人可以再站起來,或是即使離開這舞台,還是可以去尋找他的世界。」湯志偉說,「走到這階段,我該做什麼事就去做,過了以後我也不留戀,未來有機會變得更好,也有機會更壞,所以就是平常心。」

「李國修老師說,演員要有開關的能力。開,就是在舞台上打開跟演員彼此之間的交流,你要接到他丟過來的球;關,就是關掉觀眾對你的掌聲、笑聲甚至噓聲的干擾,這些都會影響你的表現。」湯志偉這句話,說的是在舞台上表演技巧的心法,但聽起來,怎麼也就像是在說他的真實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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