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偏鄉醫療者的告白:真情轉運站

圖片來源 / 譚慶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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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01 · 作者 / 嚴珮華 · 出處 / Web 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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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晴朗的午後,金山居家醫療照護團隊車行到跳石海岸,阿佳姐是阿晉的牽手,此刻正緊挨在阿晉身邊,陪著阿晉緊握著四腳拐杖,雙手把四腳拐杖向前推一步,踢阿晉的右腳一下,腳就向前走一小步;踢左腳一下,左腳就向前邁進一小步,一不小心站不穩,險些跌倒。

阿晉發病初期只有輕微的手腳遲鈍、無力感,總被誤以為是頸椎壓迫,使他在各醫院不同科別流浪著找尋身體不適的答案,當阿晉開始逐漸無法自己行走,阿佳姐就推著輪椅帶著他,看似短短的3公里,然而從跳石走到金山分院看門診,這40分鐘的路程,在炙熱的陽光或風雨下,變得好長好長。

居家照顧團隊溫暖阿晉的漸凍人生

2014年底,阿晉被診斷罹患了漸凍症,從全家人的依靠漸轉成依靠全家人。次年,金山居家醫療團隊開始照護,因跨科別照護團隊有家醫科、神經內科、復健科及耳鼻喉科醫師紛紛走進阿晉家,還有物理治療師、職能治療師、社工師及心理師共同照護阿晉和家人的身心健康,阿佳和阿晉得以與那艱苦的3公里告別。

但居家醫療團隊每居家訪視阿晉一次,就不經意發現他又失去一些身體功能,逐漸不能穿衣、洗澡、上廁所;漸漸的講話變得不清楚,肢體慢慢僵硬也睡不好。

團隊並結合了在地的「北海英雄整合照護聯盟」的照護資源,一次次為他召開家庭會議,討論照護計畫,每次開會,阿佳姐和孩子們背對背偷偷擦掉眼淚,然後故作堅強一起面對,讓團隊不捨。

看著阿晉面對漸凍疾病帶來的行動衝擊--反覆跌倒、擰不動毛巾、想喝水卻打不開瓶蓋、尿床、大小便無法自主等,這些漸次的失能,讓全家人感到對生命的無能為力。

阿晉悲觀的說,「我的人生只剩下看著天花板、看著牆壁的活著。害怕自己被放棄,但也不願太積極讓自己受苦。」之後,阿晉的語言表達開始不清楚了。

正當阿晉絕望時,團隊聯絡漸凍人協會適時傳來消息,如同一場及時雨,協會提供阿晉眼控電腦,看著阿晉從挑挑眉就能啟動叫人鈴、靠眼控來就能寫下他想說的話,重新打開與外界的溝通。

阿佳姊感謝金山分院團隊及在地人的長期幫助,讓她更有信心可以陪伴阿晉一路走到生命的盡頭,她的心願是:「盼望阿晉不要太受苦,只希望最後阿晉還能有力氣和她擁抱道別。」

金山居家團隊無法改變阿晉罹病的事實和衝擊,但可以竭盡心力協助他減少不便與痛苦。經由科技的幫助,至少在他人生的坎坷路上,不至提早進入冰凍封閉的生活。

這個故事,記錄在台大醫院金山分院院長譚慶鼎即將發表的新書《真情轉運站》中。

田間小醫院 上山下海深入金山居民生活

譚慶鼎在台大醫院擔任了9年的醫務秘書,兩年前出任台大金山分院院長。金山分院坐落在北海岸金山區的田間小醫院,鄰近石門第一核能發電廠和萬里第二核能發電廠,兩座核能發電廠正好是金山分院的「左青龍右白虎。」

北海岸四區地廣人稀,面積只比臺北市略小,但在籍人口卻僅約8萬人,因此沒有足夠的經濟規模來維持綜合醫院的營運。金山分院醫療人員招募困難,也因為沒有人力、物力及設備提供後線急症及重病症的支援。當病人在急診第一線醫療處置後,若仍需後續重症治療,金山分院會為他尋找合適的後送醫院接續照護,於是,金山分院有了「八億蓋的轉運站」的稱號。

譚慶鼎長年在台北生活,「金山與臺北市不過40公里左右的路程,很難想像城鄉差距落差這麼大。」她有感而發的說。但當走進地區醫院服務時,猛然發現金山分院提供的社區醫療照護面相截然不同:扶轎遶境貼近民眾、社區活動關懷鄉親、居家訪視上山下海及結合科技守護健康等等,都是過去沒有過的體驗。

每天清晨6點多她自台北出發,7點多就到金山分院,兩年多每天奔馳80里路往返日子中,不僅要在台北看診,更常利用公餘時間,上山下海深入金山8萬生活中,因而聽到、看到許多人與人之間清新的溫暖、真心的交流。空餘時,她更聽聞金分院香蓮護理長、旭華護理長以及佳禎護理師們,娓娓道來過去幾年曾發生的金山感人故事。於是,她以所見所感與所聞,寫下這本「真情轉運站」。

以愛凝聚 用真情運轉人生

為什麼書名叫「真情轉運站」?

譚慶鼎說,北海岸民眾若出現急症或是重病症,離在地最靠近的醫院,往基隆長庚醫院、基隆醫院車程大約40分鐘才能到達;往淡水馬偕紀念醫院車程大約60分鐘,否則就是要經過曲折的陽金公路,到臺北榮民總醫院,或經由高速公路,後送到三軍總醫院或台大醫院總院,花得時間都超過1小時。

因此,同仁難過的說居民把金山分院視為「轉運站」。譚慶鼎說,「哦!轉運站吶!轉運站很重要啊!為什麼要難過呢?」她對同仁說,因為若當地居民溺水、急性心肌梗塞、急性中風、重大外傷或其他需要緊急救治的情況,若非在金山分院獲得初步的緊急救治,讓他們生命徵象得以回復穩定,就連送到其他醫院去做重症的後續治療照護的機會都沒有了。「想想看,什麼樣的病人才能被轉走?是活著的人還是失去生命徵象的人?」她強調,當然是活著才有可能得到後送的機會,因此,應該為自己的努力和搶救生命的價值感覺到驕傲,她激勵同仁的說,所以金山這個轉運站對守護北海岸民眾的生命安全意義重大。

在金山分院兩年多的日子,譚慶鼎希望藉著文字、藉著關懷也藉著溝通,讓大家關注健康、傳遞幸福;希望這些發生在北海岸的生命故事,能豐富溫暖你我的心;更希望透過這一本書,讓每個人感受到「真情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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