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歌《如果》幕後藏陰陽際遇 邰肇玫:我是最好癌症教材

圖片來源 / 陳德信攝/癌症希望基金會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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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01 · 作者 / 梁惠明 · 出處 / Web 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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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那海,我願是那沙灘;如果你是那片雲,我願是那小雨。終日與你相偎依,於是我將知道,當我伴著你,守著你時,會是多麼綺麗。

這首在民歌傳唱的年代,膾炙人口的金曲《如果》,是當年在文藻學院專四就讀的施碧梧,在課堂上寫作的一首小詩,她把這首詩寫在白紙上,折成紙飛機,射向不遠處打瞌睡的邰肇玫,紙條上另外寫著「這首新詩送給你,不要再睡了……」

甜蜜的情歌,原來背後有誠摯的友情故事,但說來心酸,兩人竟然先後罹患癌症。旅居海外的施碧梧先傳出生病,但因緣際會未能及時診療,黯然離世,摯友陰陽兩隔。邰肇玫還沒能回神,卻發現自己身體也有了異狀。

(邰肇玫把抗癌的過程,拍成紀錄片。圖片來源:取自癌症希望基金會《邰肇玫病中日記》

「恭喜發財新年快樂,你好不好啊?」 邰肇玫:「我不好,我罹癌了」

「我的身體裡掉下來像手掌一樣大一樣厚的血塊,我想說這什麼怪物,」2014年,邰肇玫以為自己正在邁向更年期,對原本出血的情況不在意,直到那一天身體排出大血塊,才警覺就醫,切片後發現是子宮內膜癌三期。

「我原本還搞不清楚狀況,跟先生說,我得了惡性腫瘤,我先生一聽就哭了,他說這就是癌症,」「那是我人生最脆弱悲慘的新年,大家跨年互道恭喜,『你好不好啊』,我很想說,『不好啊,我罹癌了』,但當然大過年的不能這麼說。」

住院15天,邰肇玫切除了子宮。接下來漫長的化療抗癌期,邰肇玫也難逃掉頭髮的殘酷現實,但這位昔日舞台上亮眼的才女歌手,做了一件非常出人意料的事情。

「我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病人,」癌症希望基金會執行長蘇連瓔說,「小玫姊跟我說,你們趕快來拍,我是你們最好的教材,快點來利用我」。

「其實我很想封閉自己 像貝殼一樣不言不語」

一反藝人不希望被人看見素顏憔悴的狀態,邰肇玫反而主動希望以自己為例,與病前就已經擔任志工的癌症希望基金會合作,拍成「藍色肩膀----病中日記」這支紀錄片,記載抗癌點滴。她因為嚴重掉髮,卻不願活在失落的恐懼裡,因此主動出擊,拍下了剃成光頭的過程。

(為了不讓掉髮影響心情,邰肇玫主動剃髮,也忠實記錄了面對的那一刻。圖片來源:取自癌症希望基金會《邰肇玫病中日記》

「片子裡只有拍下小玫姊落髮的剎那,沒有拍到我們工作人員在後面哭了,」蘇連瓔描繪那天難忘的時刻,眼神依然不捨,「我們哭是因為看到小玫姐壓抑自己的堅強,她不要我們擔心。即使生病,她還是想要為我們、為癌友做些什麼,這樣的心情讓我們動容……」

「其實還有一個情節沒有剪進紀錄片裡,」邰肇玫說,「那天美髮師原本要從正面開始剃頭,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我才發現我以為準備好了,但其實真的沒有,正面剃頭的衝擊太大了。我抓住她的手,請她從後面開始。雖然我看不到,但真正開始剃時,我立刻就感覺到,人生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我其實好想哭,可是我一直告訴自己不能哭,因為我要鼓勵其他癌友,我要做模範病人。」

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勇氣,願意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示人?邰肇玫突然哈哈大笑說,「其實我中途也有點後悔了,想說我怎麼把這麼醜的一面,讓大家一直看到。但後來我想,沒關係,只要有需要的人看到了,覺得有幫助就好了。」日後果然有人因為看到這支紀錄片,警覺到自己的身體有異狀,診治後也確認罹癌,經過療程目前狀況良好,成了邰肇玫的「鐵粉」。

(自身抗癌歷程不吝分享,邰肇玫(右)與心理諮商師葉北辰(左)與癌症希望基金會合作,全台展開分享會,鼓勵癌友勇敢走出來。圖片來源:陳德信攝)

沒有人知道我的心情  不讓人輕易將我靠近

雖然她生性樂觀,為了不讓家人朋友擔心,選擇積極治療,快速調適心情並坦然接受。但是她也坦承,獨處時仍舊會突然煩躁,陷入莫名的悲傷,厭世覺得人生無趣。邰肇玫想跟癌友說,「我想這是內心痛苦的感性抒發,也許過了10分鐘就好了,『小玫姐我也會』,大家都一樣,我們都是人。」後來她學習到,當難以抵擋的負面情緒來襲時,就當成創作的靈感,其中一篇作品,就是「藍色肩膀」這首歌。

也曾罹癌的現任心理諮商師葉北辰說,「這是非常正常的情緒反應,沒有一個人會因為罹癌而高興開心。有人會擔心復發而心情低落或是焦慮,但更討厭『擔心復發』的自己,這叫做次級情緒(secondary emotions)。」他以邰肇玫的經驗為例,「轉換看法,讓難過悲傷不再只是不舒服的情緒,讓它變成有養分的刺激,對維繫身處困境的自我有很大幫助。」

好友病例是殷鑑:有病就要治療 不要聽信偏方

邰肇玫把自己當成癌友的最好教材,還有一個主要原因:她的好友就曾因為在發現罹癌的第一時間,並未積極就醫診治,反而走偏方另類療法路線,等到回過頭來想重新就醫,病況已經難以挽回,不久後就過世了。

我想要跟大家說,不要再轉傳些神奇故事和偏方給罹癌的親友了,雖然你出發點可能是想提供意見,但是你不會知道這些偏方是救了他還是害了他,」邰肇玫以朋友的例子為殷鑑,有病立刻就醫,快刀斬亂麻,正面迎戰不逃避,「打仗的路不難走,要的是毅力。」

(邰肇玫短髮的模樣,顯得精神奕奕。圖片來源:陳德信攝)

別再讓自己不開心 一個人旅行找從容

「我很高興在56歲時就得了癌症,我還有力氣抵抗,如果再晚幾年,我可能就沒力對抗了。我也覺得現在生病太容易了,如果不是因為體重過重影響身體健康的話,就別再減肥了,要給自己留點生病的本錢。」

現在的邰肇玫定期回診,最近一次診治,癌症指數正常,「甚至比一般人還好。」好笑的是,近日天氣炎熱,她把長出來的頭髮又剪成小平頭,圖個涼快,沒想到走到市場遇到相熟的攤商,一見她的模樣,用氣音小聲問她「你復發了嗎?」

(邰肇玫愛上一個人自由自在的旅行,讓自己開心。圖片來源:邰肇玫提供)

「與其擔心復發,我還比較想把握時間做些會讓我開心的事,」女兒在美留學,先生也忙,邰肇玫學會一個人旅行,「我覺得這樣好自在,不用遷就誰,唯一的缺點就是拍的照片裡都出現自拍棒」,邰肇玫又是一陣爽朗笑聲,「雖然感動的時候可能沒有人能在身邊立刻分享,只能自言自語,但真的很自在。」前一陣子她在大陸四川成都獨自旅行時,還因為走到腳痠也痛了,就把鞋子脫了拎著。

「別人看我這大媽怎麼這樣,我也不在乎,一切就掌握在我自己手上。」邰肇玫的臉上笑意漣漣,「我看那紀錄片,是不是應該把我現在的樣子也剪進去對照,不要只有醜醜的樣子,這樣癌友才有希望啊……」

《藍色肩膀─邰肇玫病中日記》紀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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