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八仙塵爆活下來卻吸毒、擄人、砸車,我們可以說「白救他了」嗎?

圖片來源 / 康健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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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01 · 作者 / 謝佳君 · 出處 / Web 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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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仙塵爆屆滿三年,當年重獲新生的「奇蹟男孩」陳柏安再次躍上新聞版面,但不是因為感人或激勵人心的故事,卻是因為吸毒、擄人、砸車。當年陳柏安全身燒燙傷面積達80%,靠著人工植皮救回一命,鬼門關前走一遭的他如今卻成了警方的頭痛人物,有人感慨當初「白救了」,也有人後悔不該為他祈禱……

然而,從新聞中,我們看不見陳柏安在八仙塵爆前後經歷了什麼事,而遭逢重大意外的倖存者真的應該充滿感恩、如外界想像般活得精采亮麗嗎?又有誰的生命應該因為他的所作所為,而值得或不值得被救嗎?在聽聽專家怎麼說之前,先來看看另一個例子。

被譽為「最幸運運將」的計程車司機周錫東,當年駕駛計程車在台北市高架道路遭飛機機翼撞擊,許多人認為大難不死的他很幸運;但一年後他接受媒體訪問時感嘆自己「變廢人」,因為飛機撞擊的畫面不斷重現,時常做惡夢,身體也因為壓力出狀況,甚至需要洗腎,嚴重的心理創傷導致他無法正常工作、生活。

(南港空難飛機從眼前掠過的景象,成了大難不死的計程車司機揮之不去的夢魘。圖片來源:擷取自YOUTUBE)

大難不死 往後人生路不一定順遂

覺得這些人要感恩,是一般人的想像,因為我們沒有經歷過那種重大事件,所以大家會覺得大難不死,應該好好珍惜,很多電影、戲劇也這樣演,」台北市臨床心理師公會副理事長張純吉一語道破一般人的刻板印象。

尚且不論一位倖存者是否在重大事件發生前就有偏差行為,導致他事後又回到原來的模式;若是在事件後才出現個性或行為轉變,張純吉認為主要有三種因素:

●與重大事件有關:以八仙塵爆為例,燒燙傷的倖存者可能因為治療、復健過程辛苦,引發壓力、甚至造成個性轉變;或者燒傷後工作能力下降,無法正常工作或就學,甚至因為身體外觀出現變化、健康狀況變差,導致另一半離開、遭同儕排擠,生活和人際的變化都可能改變往後的人生。

●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這類患者通常會出現三種症狀,包括經驗再現、逃避、及過度警覺。

經驗再現」像是南港墜機案的倖存司機除了夜晚做惡夢,有些人甚至清醒的時候也會不斷想起當時事件的畫面,造成極大的痛苦和壓力。

逃避」則是在重大事件後,逃避任何和這個事件有關的事物。例如九二一地震後有些災民可能不敢再搭電梯,因為電梯上下起伏的震動會引發對地震的恐慌。

過度警覺」則是所謂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類似逃避的症狀,但有些刺激無法完全逃避,因此只要遇到相關的事情就很害怕,容易敏感、神經質。

●運氣、際遇不好:和重大事件無關,純粹在事件後因個人際遇而出現偏差行為,例如交到不好的朋友而走上歧路。

(重大事件的存活者後來的生活不一定像外人想像的順遂,可能受到事件影響而際遇改變,或者出現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的症狀。圖片來源:康健雜誌)

倖存者遭遇太特殊 一般人難體會

面對這些重大事件後的倖存者,張純吉建議最好的方式是尋求專業的心理輔導或治療,給予心理復健。因為無論是事件後引發的壓力或PTSD,他們遭遇的事件太過特殊而重大,一般人無法體會,找朋友訴苦、宣洩恐怕效果不大

不過,重大事件的倖存者,無論是事件後引發的壓力或PTSD,後來也可能轉變為憂鬱症,而且和憂鬱症同樣的是,都是漫長的過程,且當事人本身無法控制症狀,張純吉建議,旁人面對他們時可以參考陪伴憂鬱症患者的2不2要

●不說「想開一點」:PTSD患者無法控制自己,仍會持續做惡夢、回想當時事件,這種安慰的話甚至會產生反效果,讓他覺得自己很糟糕、很沒用、更自責,「為什麼我沒辦法想開一點」、「我為什麼不能站起來」。

●不說「會很快好起來」:和憂鬱症患者類似,PTSD的症狀也是時好時壞,如果一味向他「保證」會很快好起來,但實際復原進度卻不如預期,或病情出現起伏變化,都會造成患者的心理負擔,認為自己無藥可救,甚至產生放棄治療的念頭。

旁人很難了解或同理PTSD的患者,不太容易直接同理他們的情緒和想法,因為這些事情太特殊,一般人不會有類似經歷,例如墜機、燒燙傷、被性侵害,因此,「真心的陪伴和支持會來的更有幫助,」張純吉認為。

無論最後的結果 沒有人的生命是白救了

無論是什麼原因導致陳柏安或其他重大事件的倖存者出現偏差行為、甚或過著不如外界預期的落魄日子,都沒有人會是白救了,張純吉說。

「台灣人很喜歡究責,卻沒有想到他(倖存者或加害者)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張純吉說。事件發生後,應該探討這些人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情,可否藉由改變制度避免憾事再發生,例如由政府主動追蹤這些人,協助他們就學就業,即時解決生活與心理的壓力,順利重建社會適應的能力。

「而且就醫學角度,救人不分階級、行為、個性,也就沒有什麼白救、不白救,」任何人身體有狀況,醫師都有責任救治;也或許倖存者有著不為人知的遭遇,任何武斷的評論都可能對他們造成二度傷害,張純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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