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台灣談安樂死的時機到了嗎?

圖片來源 / 康健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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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20 · 作者 / 張靜慧 · 出處 / Web 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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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體育主播傅達仁罹患胰臟癌,赴瑞士尋求協助自殺。不少人希望台灣早日實施安樂死。事實上,這些病人現在就能善終,不需要安樂死。

台大哲學系教授孫效智首先澄清,媒體多稱瑞士實施「安樂死」,事實上並不正確。該國實施的是「協助自殺」,由醫師開立處方,並提供藥劑,由「病人自己」喝下;而安樂死是允許「他人」為病患施以足以致命的藥劑,是他殺,兩者並不相同。安樂死若是應當事人要求而為,在瑞士可能成立刑法第114條受囑託殺人罪(killing on request)。

孫效智強調,實施安樂死前,必須修法將「受囑託殺人」除罪化,「茲事體大,所以現在世界上實施安樂死的國家並不多。」再者,世界醫學會認為,不論安樂死或協助自殺,都不符合倫理,並不支持,也不認同將病人自主權延伸到安樂死或協助自殺;至於「拒絕醫療」,即使會危及生命(比如在生命末期不給予或撤除維持生命治療),是符合倫理的。

末期病人現在就能善終,不需要安樂死

「那些插管、意識不清的人,應該讓他們安樂死!」不少網友在新聞討論區留言支持安樂死、希望台灣早日實施安樂死,看似言之成理,其實反映民眾對它了解有限。

孫效智說,可能很多人不知道,現行的《安寧緩和醫療條例》已經允許末期病人經醫師確診、家屬同意就可以拔管,「根本不需要安樂死就可以善終。這些病人現在無法善終,一方面是因為家屬不放手或者習於隱瞞病情,另一方面則是大部分國人都沒有為自己的善終做規劃的自主意識。」此外,醫護人員也未必都了解安寧療護的理念。

將於2019年1月實施的《病人自主權利法》更超越了末期範圍,進一步將適用對象擴大,包括5種臨床條件:

1、末期病人 
2、處於不可逆轉的昏迷狀態 
3、永久植物人狀態 
4、極重度失智 
5、其他經中央主管機關公告之病人疾病狀況,或痛苦難以忍受、疾病無法治癒且依當時醫療水準無其他合適解決方法之情形 (病人必須同時符合A疾病狀況或痛苦難以忍受、B疾病無法治癒、C依當時醫療水準無其他合適解決之情形,而後再經過主關機關公告之疾病,才符合資格)。

 

討論安樂死前,更迫切的是提升生死智慧

傅達仁曾表示,他曾見朋友在安寧病房仍不得好死,讓他覺得若緩和醫療不能讓人善終,就應讓人有安樂死的選項。更何況,即使安寧緩和醫療是一種選項,為何病人不能選擇縮短死亡的煎熬過程?「從倫理角度思考,傅達仁的觀點有其道理,」孫效智說。

不過,刑法要鬆動與協助自殺或殺人相關的條款(刑法第275條),茲事體大。孫效智認為,台灣現在討論安樂死或協助自殺還太早。因為實施《病人自主權利法》後,絕大多數病人可能在緩和醫療的照顧下自然死亡,得到善終,並不需要用人工方式施以藥劑加速死亡。「如果實施此法一段時間後,仍然有病人無法善終,那時會是比較好的時機討論要不要將協助死亡合法化。」

有些病人的處境的確非常人所能想像,他們訴求安樂死,是可以理解也值得同情的,但立法需要循序漸進,並非一蹴可幾。「荷蘭從二次世界大戰後就開始討論安樂死議題,直到2002年才立法通過,可見要得到醫學、法律、倫理、宗教等各界的共識,並不容易。即使已經立法,荷蘭、比利時現在仍有許多醫師不願意執行安樂死,」他說。

社會觀念也非朝夕能改變。「台灣在修訂《安寧緩和醫療條例》和制訂《病人自主權利法》的過程中,其實阻力不小。如果連消極的不給予或撤除維生設備都不能接受,一下跳到安樂死或協助自殺,要達成社會共識並不容易。

並且,台灣推動安寧療護已超過20年,然而簽署DNR(預立安寧緩和醫療暨維生醫療抉擇意願書)的人僅40幾萬,「可見多數成年人並沒有思考這個問題,更沒有採取行動,因此討論安樂死合法化之前,恐怕更迫切的可能是提升生死智慧與普及生命教育。

人終將一死,所以更珍惜每口呼吸

傅達仁向瑞士協助自殺的機構DIGNITAS求助,孫效智也曾在2017年中親自訪問該組織。「透過DIGNITAS尋求協助自殺而後真正執行自殺的人極少,每年約在200人上下。該機構負責人認為他們並非支持死亡權的組織,甚至,很弔詭的,他們的中心信念是捍衛人性尊嚴,預防人輕言自殺。他們只是不排除自殺是無法解決問題之後的最後出路。事實上,即使得到DIGNITAS綠燈的人,多半都如傅達仁一樣,沒有人真的想死,在能把握時間跟摯愛的家人道愛、道謝、道歉、道別時,即使多相處一天,也是好的,」他說。

很多醫護人員告訴孫效智,末期患者接受安寧療護後,身體的不適減輕、靈性也得到關懷,「其實很少想快點死,多數會把握最後的時間完成心願、跟家人相處。」

善終其實就是「善生」,因為知道人終將一死,所以更珍惜活著的時候,直到生命的終點自然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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