憂鬱找上我,還是我找上憂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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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01 · 作者 / 三采文化 張閔筑 · 出處 / 三采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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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要正式跟你介紹我自己了。 今年二十三歲,生理女,異性戀,身高一百六十七公分…… 開玩笑地,你不會想要條列式的看完我的人生,尤其是個普妹的生平。 那麼,為了讓你更了解一個活生生的憂鬱症個案,請容許我再說幾個故事。

我是獨生女,不只在我的家庭裡孤獨一人,在整個家族中,也猶如太平洋上被世人遺忘的孤島。一直沒有表兄弟姊妹,第一個表妹在我國中才出生,而堂哥、堂妹們和我都不親,僅過年吃飯時打招呼,平常不會聯絡。

跟父母的關係這幾年雖然有改善不少,但以前非常疏遠。父親是很權威式的教養,雖然不會拿藤條抽我,或是非常獨裁的替我做決定,但我每一回想跟他分享事情,話還沒說到一半,他就會打斷我,開始論述他的想法,表示他才是對的,我的意見不重要。所以,久而久之,我不再跟他聊天,遇到挫折的時候,也是往心裡吞,不敢告訴他。

反正,父親不會聽。

至於我的母親,她是個極端樂觀、無物質欲望、相當保守的人。我說,成績很差,考不上好大學,她回我,有大學念就好了!我說,我不想上學,好痛苦,她說,上學本來就很痛苦,妳撐過去就好了嘛!我說,我沒有朋友,我好難受,她說,沒有朋友又不會死,我也沒有啊,還不是過得好好的?

母親無法同理我,也不能跟她訴苦。

總之,我覺得父母像是同住在一個屋簷下的房客,起床、出門的時間都不同,也從來不一起吃飯。他們只是讓我衣食無缺的善心人士而已。

我的社交能力不太好,國小的時候很公主病,喜歡亂發脾氣,所以沒什麼朋友。記得國小有一次,班上有個女生開生日派對,幾乎全班都去了,我最好的朋友也在受邀名單,我卻在隔天上學才知道這件事,讓我相當挫折。

爸媽工作很忙,經常早出晚歸。放學之後,我都是一個人玩遊戲。把一副撲克牌發四份,自己打大老二,玩了好幾輪後,再把牌打亂,一張一張照順序花色排好。就這樣打發掉整個童年時光。

到了國中,因為搬家而轉換學區,害怕自己的壞脾氣又讓我交不到朋友,我轉而變成安靜害羞的狀態,每一個動作跟表情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又讓別人討厭。

我很少有機會跟其他小朋友玩耍,學習什麼才是正確的社交技能。我聽不懂笑話,常常太過嚴肅的回覆,而讓大家失去興致。或是,經常說錯話,惹別人生氣。那些同學,不是你的兄弟姊妹,沒有切不斷的血緣,你一犯錯,他們就跟你絕交切八段了。

最慘的一次是國二的時候,數學老師教完一個觀念,要我們自己再看過一遍去理解,滿頭大汗的她在旁邊休息搧風。我說了一句很白目的話:「吼~老師在偷懶!」老師氣得大罵:「我教你們這麼累,什麼叫作我在偷懶?」便轉頭走回去辦公室了。其實,我並不是真的覺得老師在偷懶,只是試圖做個幽默的表現,不過,很顯然,我並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幽默。我當下很惶恐、很自責,卻不知道怎麼道歉。

察言觀色一直是我發展遲緩的能力。

我從小便滿自卑的,走路都不敢抬頭,生怕別人看到我會嚇到。可能是小時候家人很喜歡拿我跟堂妹比,她是氣質出眾的鋼琴公主,有漂亮的臉蛋、纖細的身材,還有溫柔的個性。我跟她完全相反,很難相處、動作粗魯、脾氣火爆,在她旁邊我就覺得自己是個醜女。我很討厭家族聚餐,因為又要見到堂妹,再次打擊低到快變成負值的自尊。

對外表和性格上的自卑也導致我不敢主動跟別人搭話,害怕被拒絕。另外,我先天近視很重(超過一千兩百度),又有低血壓跟嚴重的貧血。經常精神不濟,看起來懶懶散散的。大概因為如此,我很不喜歡社交活動,更別說成為受歡迎的女生──活潑、外向、有精神。種種因素,更加深了憂鬱的情形吧?

國三有一次班上同學在傳要去旗津班遊,是一個邀約一個那種,沒有在班會時間公告,也沒有傳紙條下去填寫。這時候,也許你會說,去告訴他們自己也要參加不就得了?不,不,不。如果他們拒絕我呢?會不會覺得我很厚臉皮,都沒人邀請我,還要參加?或是覺得我很白目,大家都討厭我,難道沒有自覺嗎?

後來,他們真的去班遊了,在海邊拍了張很有活力的合照。

沒有我。

高中的時候,最怕體育課分組練習,我不知道體育老師的算術為何那麼好,不論幾個一組,我總是會被剩下來,讓我覺得自己好多餘。沒有人主動邀請我加入,我也不敢去問別人能不能讓我跟她們一組,那堂課便躲在角落自己練習。很多時候,我相當渴望老師能注意到我,幫我強制分到某一組裡頭。但他沒有,瞄了我一眼,就讓我繼續在角落練習。

憂鬱症最愛找上誰?

憂鬱症是多元成因,像是長期處於壓力過大的環境、心理創傷、人格特質(完美主義者、拘泥於規則者、在意他人評價者、不敢拒絕他人者、排定優先順序困難者、無法順利轉換心情者......等)、成長環境、家庭教育、社會文化、人際關係......諸多因素綜合影響而致。

另外,面臨重大事件,像是喪偶、婆媳問題、失業、搬家等,或由重大身體疾病引發,像是癌症、心肌梗塞糖尿病等,也會引發憂鬱症。至於復原情形,也因人而異,例如:若你是工作壓力大導致憂鬱症,也許換個工作環境,接受藥物治療,並再休養治療一陣子,就能夠康復了。但若是受到家暴、性侵、霸凌等重大心理創傷而引發的憂鬱症,即有可能產生PTSD(創傷後壓力症候群),並且在原本的危險因子沒有移除前,會很難以康復。

其實正常人跟精神疾病患者,並不是一刀兩斷的二分法。事實上,更像一段光譜,所有人散布在光譜的不同位置。當一個人的狀態嚴重影響到正常生活,並且達到醫學認定上生病的標準後,才算生病。所以憂鬱症患者和一般人之間,並非隔著一道無法翻越的牆,我們都一樣,只是有著些微差異而已。更重要的是憂鬱症判定,需要專業的醫師與心理師透過晤談、衡鑑等方式進行嚴謹的評估,且診斷時還得「排除」憂鬱症狀不是因服用藥物、濫用物質或身體疾病造成的,亦無法用其他精神疾患做解釋(例如思覺失調症),才能確定,請勿自行在家「診斷」。

附記:可延伸閱讀衛生福利部出版的《認識憂鬱、面對憂鬱、擺脫憂鬱:憂鬱情緒障礙自助手冊》。

*DSM-5是指美國精神醫學會出版的書籍:《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五版。

2008.11.11國三的時候,因為不知道該如何察言觀色、正確地進行人際互動,而無法融入同學之中,讓我感到非常孤獨與痛苦。

總之,在家庭沒有獲得足夠的親情滋養,在課業無法獲得成就感,以及人際關係上的受挫,再加上生理的虛弱及先天高敏感度的性格,終致憂鬱找上我。

筆.記.提.要

●家庭環境、生命經歷與人際孤獨,都是影響憂鬱症產生的變因之一。
●有病識感是好的,但切勿自行診斷,務必找專業醫生協助。

本文節錄自《別再叫我加油,好嗎》,由三采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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