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生命在凋謝,我卻得到了滋養

圖片來源 / 康健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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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05 · 作者 / 張靜慧 · 出處 / Web 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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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著父母老去,是一種恩賜。到了中年還有爸爸、媽媽可以叫,是蒙福。

有一天,陽明大學公共衛生研究所副教授楊秀儀要出門買生活用品,她先打電話給爸爸:「我買完東西回家跟你一起吃飯。」沒想到爸爸說:「你快過來,我快死了!」

楊秀儀嚇得急忙趕去,到家爸爸卻沒事了。她猜想,罹患巴金森氏症的父親可能同時有失智症狀,明明在家卻不知自己在哪,很恐慌,覺得快死了。恰巧楊秀儀的女兒先一步到家,叫了一聲「爺爺」,把他拉回現實,就沒事了。

「家裡有老人,你的生活、計畫都會被打亂,陪伴和照顧都很耗時,」楊秀儀坦言。然而她很感激這段過程。「陪著父母老去,是一種恩賜。很多人幼年時就失去父母,我們到了中年還有爸爸、媽媽可以叫,是蒙福。」

「其實我們是害怕父母老去的。心理學家說,每個人的內在都是小孩。父母在,我們總是有依靠,」楊秀儀說出中年兒女的心聲。

當靈性得到安頓,死亡不是禁忌話題

楊秀儀的父親71歲時心肌梗塞發作,她接到消息,從學校一路哭到醫院,不斷禱告,希望神再給爸爸10年。父親的心臟放了3根支架,順利脫險,但後來又罹患巴金森氏症,走路愈來愈慢。

有一次陪爸爸去看病,候診時她和同是基督徒的爸爸聊天:「如果主耶穌現在顯現,讓你許一個願望,你會要什麼?」

沒想到爸爸說:「我想趕快死!」楊秀儀腦筋轉得快,立刻接:「這個願望太笨了,你已經離死亡不遠了,不用要也會發生,為什麼不要好一點的呢?我們跟主耶穌要:如果活,就有品質、快快樂樂地活,如果死,就痛痛快快地死。這樣好不好?」

死亡,在她家從不是禁忌話題,甚至爸爸最後一次住院,她也毫不避諱地直言病情、提起死亡,護理師聽到大為驚訝:「你平常跟爸爸說話都是這麼直接嗎?」

楊秀儀一直跟父母很親,因此了解他們的價值觀、看重什麼。「如果沒有很多時間相處,談死亡顯得很突兀。」

她也很慶幸,她和父母有共同的信仰。「死亡牽涉到終極的價值觀、靈性的安頓、對來世的想像,對基督徒而言,死亡不是終點,死亡後有復活,我們已經有答案了,所以可以談。」

生命力超乎想像的堅韌

她的父親去世前一年開始行動不便,最後半年臥床,生活中已沒有享受、沒有滋味,「生命的凋逝,真的感覺油盡燈枯。」 

但她也同時看到生命的韌性。父親最後因肺炎住院,家人後來決定採安寧療護,停掉多數藥物,沒想到父親的生命力超乎想像的堅韌,甚至緩慢進步,護理師本來提醒家屬要準備壽衣,但父親又多活了40幾天。

楊秀儀深深體會到,生命的長短其實不在自己手裡。「我把握時間和爸爸相處,也沒有拖延他的死亡,回頭看,沒有遺憾。雖然父親的生命在凋謝,但我得到了滋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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