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宏育:爸爸走了,卻永遠活著

圖片來源 / 康健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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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5/08 · 作者 / 張靜慧 · 出處 / Web 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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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是生的對立面,而是生的一部分,」高雄市王宏育診所院長王宏育2014年底送父親走完人生最後一程,深深體會日本作家村上春樹在小說《挪威的森林》中的這句話。

王宏育的父親王安福是地理老師,被封為「地理仙」,熱愛攝影與旅遊,家中有暗房,還有60坪的攝影作品展覽室,四面牆掛著大幅國內外風景照,非常專業。他一生去過40多個國家,還自行設計行程、安排住宿,組親友團出國,大受歡迎。「爸爸一生活得精采、無憾。只是,天增歲月人增壽,他的身體老化,慢慢出現病痛,就算我是醫師,也沒辦法幫他返老還童,」有生就難逃老與病,王宏育道出生命的實相。

王安福81歲時心臟病發作,心跳高達每分鐘160下(一般人每分鐘60~100下),之後背痛嚴重,寸步難行,脊椎開刀後改善許多。但可能因為開刀後運動量變少,常便秘,曾因腸阻塞而腹部劇痛,再加上攝護腺、高血壓高血脂痛風等宿疾,眼睛與皮膚接連開刀,健康每下愈況,在2014年12月中病倒。

王安福晚年屢屢為身體各處劇痛所苦,早已交代生命末期不住院、不急救、不插鼻胃管,並親自簽署「預立安寧緩和醫療暨維生醫療抉擇意願書(簡稱DNR)」,「爸爸堅持不浪費醫療資源。」王宏育雖然覺得這次病情不樂觀,但尊重父親的意願,沒有送他去醫院。

「爸爸好好休息,以後不會再痛苦了」

王宏育打電話給多位醫師求助,請他們來家裡探視父親、用嗎啡幫助他減輕疼痛,他也親自為父親打靜脈留置針止痛、止癢、預防感染,並和家人及護理師合作,費了好一番工夫,終於幫父親在床舖上洗了一次頭,當晚老人家睡得非常安詳。「讓病人覺得相對舒適些,或許就是安寧療護最高原則。」

王安福心跳快且不規則,王宏育將心房顫動的藥磨成粉,因為藥很苦又怕爸爸嗆到,一度考慮放鼻胃管以便給藥,甚至灌食,但護理師建議,如果已經進入安寧療護的階段,最好不要再插鼻胃管,否則會延長末期病人的痛苦。「身為人子,心裡還是有掙扎,」王宏育坦言。但他還是接受了護理師的建議。

王宏育每天都用看診的空檔去看父親,說話給爸爸聽,回憶童年和全家人一起旅行的點滴,並感謝父親的生養之恩。「我相信他聽得到。」

父親愈來愈衰弱,偶爾呼吸急促,偶爾像作夢般露出慌張的表情,這時王宏育趕緊握著爸爸的手說:「爸爸不要害怕,我們都在你身邊,你好好休息,以後不會再痛苦了。」「你把我們兄妹教育得很好,是100分的爸爸,我們都愛你。你的責任已經盡了,我會好好照顧媽媽。」父親突然露出平和的表情,離開了人間。「雖然知道這一刻早晚會來,我還是哭得唏哩嘩啦,」王宏育真情流露。醫師雖然比一般人習慣面對老病死,然而失去至親,感受並無不同。

末期照顧不容易,連醫師也要求助

陪父親走完人生最後14天,讓王宏育深深體會到安寧療護的重要,值得推廣,「尤其是居家安寧療護,可以讓老人家依照自己的心願留在家裡,而且費用也不高。」

他也從這個過程看到生命末期照護不易,家屬需要很多支援。王安福曾抱怨腹部脹痛,但王宏育一開始並沒想到是排尿出了問題,後來才想到,但診所又沒有導尿管,所以請泌尿科醫師好友來家裡幫老人家裝上導尿管,才解除痛苦。「我身經百戰,照顧末期的父親都覺得困難重重,必須一直向各科醫師求教,更何況是一般人?」

「教書很認真,打網球很認真,出去旅行很認真,吃好吃的食物也很認真。」王安福的學校同事曾這樣形容他。「爸爸連當病人都很認真,按時吃藥,準備記事本記錄血壓、心跳、體重、飲食、大小便情形等,提供醫師參考、跟醫師討論病情,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連王宏育都佩服爸爸。

認真面對生命,也認真面對老死。王安福80歲那年去探望旅居日本的女兒,交代她找最好的相館,他想穿上最喜歡的紅衣服、帶著心愛的相機拍一張個人肖像,甚至說「這可能是我的遺照」,絲毫不忌諱。「爸爸走後,告別式我們就用這張照片。爸爸想得太周到了,完全沒有麻煩兒女,」王宏育感念父親的智慧。

王宏育跟爸爸長得很像,連聲音、行事風格都像,甚至兩人都偶有眩暈發作的困擾。「我很高興得到眩暈症,這樣就百分之百像極了我父親,」王宏育幽默道。「我也希望我的身體、我的生命中,永遠有一大部分的父親,就像他永遠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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