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轉百歲

圖片來源 / 林后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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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5/01 · 作者 / 林貞岑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22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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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想像自己100歲時是什麼樣子?《康健》獨家調查發現,八成以上台灣中年人不想活到100歲,因為怕生病、擔心沒有錢,超過一半的人不討論老後規劃。然而長壽已是全球趨勢,台灣近5年人瑞數目成長超過43%。也就是說,退休後還有一個30年的第三人生,供你去探索、享受。把長壽當成禮物吧!100歲的神父賴甘霖幾乎每天往返醫院探視病人3次;《空中英語教室》創辦人彭蒙惠56歲挑戰潛水,90歲還在吹小喇叭;拿過8座金鐘獎的63歲導演王小棣說,傳承是她一生的使命。跳脫年齡的局限,他們用積極、熱情的生命態度影響更多人。翻轉百歲,顛覆你對老的想像。

100歲、來自西班牙的神父賴甘霖,最近剛領到中華民國身分證。

他風趣健談,步履輕盈穿越花園、聖堂、祈禱室及會議室,我們差點跟不上他的腳步。神父沒有三高慢性病、僅輕微重聽,現在幾乎每天往返醫院3次探訪患者、教友,連生病住院也偷溜去看病人。

我問:「生病很痛苦怎麼辦?」神父微笑說:「去幫助人,想想看別人需要什麼,你會忘了自己的病痛。」他淺灰色帶抹湛藍的清澈眼睛,閃著30歲離開所愛家人、投入宗教奉獻的熱情光芒。

當長命百歲不再是夢想,你我都可能變成百歲人瑞,可曾想過該如何面對比平均年齡80歲,多出來的20、甚或30年的長活人生?

100歲不是傳說,而是必然趨勢

根據聯合國統計,近25年來全球百歲人口數成長約4.7倍。在台灣,百歲人口數近年急速增加,負責國家健康老化研究、國家衛生研究院群體健康科學研究所所長熊昭以2011年有2141位人瑞,到2016年有3068人計算,短短5年增幅高達43%,「速度非常快。」

根據《康健》調查,超過八成的中年世代不想活到100歲,擔心生病及錢不夠用。

老可以不等於病痛纏身。「健康長壽,我們是有機會成功的,」台北榮民總醫院高齡醫學中心主任陳亮恭對健康老化持樂觀態度,他認為這100年來變化很大,醫療進步如精準醫療、幹細胞研究等日新月異;另外,慢性病如心血管、代謝疾病控制得宜,失能狀況可以壓縮到5年以下,不同於上一代長輩帶病延年,抱怨「活這麼長好辛苦」。根據聯合國的計算法推估人類餘命,台灣到22世紀初平均餘命直逼90~95歲,「幾乎人人都可活到100歲,」陳亮恭說。

這是人類史上最大規模的集體老化,百歲人瑞滿街跑不再稀奇。

壽命延長是時間的贈禮,影響每個人,國家社會也將掀起翻天覆地的改變,卻很多人沒想過。

台灣師範大學人類發展與家庭學系教授林如萍受訪前問班上的學生,有沒有想過活到100歲?多數回答沒想過。「加加油,每個人都要去想,高齡是每個人都會碰到的事,」她認為100歲是美麗新世界,哪個世代有機會碰到這麼多人瑞!

「求學、工作、退休」直線人生已過時!

英國倫敦商學院心理及經濟學專家林達.葛瑞騰(Lynda Gratton)視長壽為上天恩賜,在《100歲的人生戰略》提議翻轉思考角度,打破過往「求學、工作、退休」的3階段直線人生,而變得更有彈性,有更多機會在工作及生活中取得平衡。

她認為,活100年就是87萬6千小時。如何分配多出來的時間?以往壽命短、社會競爭少,單一技能就可賺足金錢退休養老;但百歲人生必須延長工時,需要學習多種技能才可應付不同職涯轉換。

現在年齡不再是限制。「這不代表老邁的時間更長,而是年輕有活力的時間拉長了,」葛瑞騰認為多重人生階段可以更有彈性地轉換、休息,其中一段盡可能賺錢,其他階段則選能平衡家庭與生活的工作,或是努力貢獻社會。

59歲的社會學家彭懷真,用積極參與社會的組織人模式,扭轉他認為「政府政策沒有一分錢是花在家庭教育上」的遺憾。他募集人力與捐款,成立中華民國幸福家庭促進協會,推廣家庭教育、照顧殘疾者。並且鼓勵退休男性多出來走動,不要在家做「宅男」,不妨「從一群人去做服務的心態創業」貢獻社會,令人迸發活力,而且幸運嬰兒潮世代多付出,有助弭平年輕世代不平則鳴的普世現象。他這想法與65歲作家小野的說法相呼應,「世界對我們這麼好,我們要對年輕人更好。」

65~80歲世代 八成都很健康

遍翻政府年報、統計數字以及媒體形容的高齡世代為「養不起的未來」,你會發現仍有不少人把老當成社會負擔,悲觀地認為老=病=失能,因而政策制定畫地自限,最後終將拖垮經濟,甚而可能因財富分配不均而造成世代仇恨。

譬如把65歲當成「老人」分水嶺,可以享受福利措施及優惠,專家一致覺得「還太早」,現代人健康狀況比以前人好很多,幾歲叫作老其實還可再討論。陳亮恭說從生理學來看,大多數人其實75歲以後才開始體力衰退,出現一些毛病。

「沒有一個器官、心智或身體功能的退化或改變是從65歲才開始的,」認知神經科學專家、陽明大學人文與社會教育中心助理教授張立鴻也指出,65歲是政策上的定義,並非人生的定義,政府應該從長計議,否則未來即將走入超高齡社會,龐大的福利支出將成為重擔。

中正大學成人及繼續教育學系教授黃錦山請大學生畫出心目中的長輩圖,結果都是70多歲的人愁眉苦臉躺在床上或坐輪椅,就連小學課本對於老的描述也是坐輪椅、躺病床居多,「但其實現在65~80歲的人有八成是很健康的,」他說。

輔仁大學心理學系副教授黃揚名對高齡有深入觀察,他認為目前社會大眾對於老伴隨而來的事物有太多負面的想像,老被污名化,像「頑固」、「跟不上時代」的說法常令人覺得很受傷。

資源活化,共創經濟

因應百歲人生,政策制定除了創造高齡就業機會,更應發掘高齡優勢及生產力,進一步轉化成活化社會的動能。

其實新世代長輩已不同於他們的父母、祖父母了,他們強壯、健康,積極貢獻付出,很多人退休後就去做志工,是社會穩定安全的力量。

譬如不老水手林槐生,退休後結合興趣推廣海上獨木舟,一方面當海洋志工服務人群,另外也幫助長者圓夢,雇用高齡長輩為員工、邀請有專業的年輕人開發相關產品、課程,創造經濟收益並回饋社會,成為另一種生產力(見188頁)。

喜歡觀察人的導演王小棣也發現,長輩其實很適合擔任環保、文化類志工。她最近去野柳,就對當地長輩親切熱情介紹地景文化印象深刻。

在日本,邀請長輩擔任知名景點導覽員也很常見,一方面長輩能打起精神裝扮出門、並因跟人接觸而獲得身心健康,遊客更能感受到溫暖人情味,帶動地方觀光收益。

新加坡協助中高齡退休人士重返職場的銀泉社會企業(Silver Spring)是很好的例子。媒合55~70多歲的人重返職場,包括相關培訓課程,並教導如何創業,可說是熟齡人力銀行。除了經營咖啡店、還有專為銀髮族規劃旅行的旅行社提供高齡友善行程,甚至幫忙選擇意氣相投的室友,增加社交機會。

加強代間團結,青銀共創美好未來

提升年輕世代對於高齡及老化的理解,則能加強代間團結,共創美好未來。

歐盟已將每年4月29日訂為「代間團結日」,希望促進活躍老化、帶動整體經濟,「讓社會認知高齡者並非社會的負擔,反而可以是青年世代的帶領者,」陳亮恭在《2025無齡世代:迎接你我的超高齡社會》一書提到。

從中年族群累積儲備照顧長輩的服務能量,是理解老的開始。

中正大學高齡研究中心教授魏惠娟,近5年舉辦樂齡學規劃師培訓,希望更多人可以加入樂齡課程設計及講課行列。

今年全台超過上千人報名,顯示民眾對高齡認知有需求。參與樂齡學規劃師培訓的人從四、五十歲到七十多歲都有,「每次來都學到很多,」笑容滿面的雲林縣土庫鎮第一樂齡學習中心負責人張弘(78歲)偕同妻子與孫女推著娃娃車來上課,是推廣樂齡學習經驗豐富的鎮班之寶(相關資訊可見「教育部樂齡學習網」:moe.senioredu.moe.gov.tw)。

創造18歲跟80歲的共處機會,則能激盪世代融合的火花。

英國最大的志工網AgeUK,安排年輕人做志工探訪、陪伴長輩,另外也請長輩授課分享經驗或專長,雙向交流。

甚且英國有些大學每週去接鄰里長輩來跟大學生喝下午茶,有餐車供應咖啡、茶及點心,讓長輩輕鬆自在跟年輕人一起坐在草坪上聊天、享受陽光。

陽明大學則在2015年開辦「活躍高齡」計劃,設計一系列基礎理論及參訪、互動課程,希望讓即將成為醫護人員的年輕學子,可以早點了解將來工作中要面對許多中高齡長者的需求是什麼。

去年底在一場活動中,學生向長輩介紹結合增強高齡者認知功能與懷舊體驗所設計的作品。張立鴻看到一位長髮女生蹲下來幫長輩綁鞋帶、拿東西,其他學生說話時也會主動靠近長輩耳朵,「學生實際看到長輩的需求與困擾,將永遠影響以後跟他們互動的模式,」他說。

做好自我照顧

整個社會動起來,個人更應負起責任,讓自己長壽健康。

世界衛生組織(WHO)在2015年曾提到健康老化5要件:

1.能處理日常生活基本需求,如自己刷牙、洗臉

2.移動自如,不需他人協助

3.持續學習及能自己做決定

4.保持與他人聯結

5.貢獻社會

前國健署署長邱淑媞覺得能符合以上5點,即使有病在身,仍然表示老得很健康。

「活得好、活得開心,比活到100歲更重要,」國衛院群體健康科學研究所所長熊昭說,縮短臥床年限是現階段的努力目標,而且成功老化,沒有失能,從年輕就要注意預防疾病。

目前國衛院群體健康科學研究所正進行針對5000多人健康老化的長期追蹤報告(目前約七成是70歲以上的人,約三成是60~69歲的人),計劃負責人熊昭發現,國人在運動、營養、睡眠等預防工作上,做得還不夠。

令人擔心的是,根據衛福部統計,國人一生中必須仰賴他人照顧的時間平均約7.3年,表示若不照顧好自己,將來會臥床7~10年這麼久。《康健》調查卻發現,有四分之一的民眾不知道自己老後可能失能多久,缺乏積極面對的心態。

另外一塊是心靈層面的隱憂。享壽106歲的蔣宋美齡曾在壽宴上感慨說道:「我不知上天要我活這麼久做什麼,我認識的人都一個一個走了,獨留我在世上。」

當你八、九十歲或百歲時,如果步履蹣跚終日在家,親友都不在人世,該如何度過漫長歲月?

心靈層面必然是長壽健康的大挑戰。未來人人都可活到100歲,但「然後呢?」陳亮恭問了這個大哉問,他覺得心靈是我們目前最沒準備、也最難的一塊,人生變長,什麼才是值得一輩子去做的事?

當無常振幅變小,要如何讓生命充滿喜樂、找到生命的價值,人生舞台該如何謝幕等,都將是瞻望未來的我們可以先省思的。

迎向長活時代,台灣很多觀念要改變。

《康健》調查發現,超過五成的人忌諱談人生的最後規劃。

腳踏環保平衡車好像踩風火輪,興奮地在辦公室溜來溜去的王小棣認為,如果勇於面對老跟死,「政治人物會做得好些。」因為長壽已是必然,地球就這麼大,要儘量珍惜資源,譬如減少用電、開車、使用環保車等,生活過得簡單樸實。她也學著把自己照顧好,常打桌球運動健身並培養獨處能力,不想老後成為他人的負擔。

保持正向態度、享受生活,是翻轉百歲很重要的關鍵。

2016年刊登在《英國醫學期刊(BMJ)》的萬人研究發現,對生活持正向態度、能持續享受生活的長輩,身體及認知功能大幅改善,壽命延長。

熊昭個人的做法是把目標放在關懷周遭人群,而不是以自我為中心,將自己的能力儘量擴散出去,幫助更多人,自己也覺得滿足開心。看看賴甘霖神父、彭蒙惠老師的百歲修為,答案也更清楚。

國際演說家吳娟瑜也正在豁達思考人生。「我都用100歲的人生思考為百歲之後的人生準備,」她說。譬如有時碰到跟他人過不去,會想「如果我100歲時還是會生氣嗎?對方可能已經不在了,我也早忘了這件事!」想到這,氣就消了一半。從百歲思考,就會覺得如何「過今天」很重要。

她儘量多吃蔬菜,每天閱讀、一週看3場電影,讓新觀點或流淚洗滌身心,每星期學跳1次街舞,「從跳慢1拍學到只慢0.01拍,」活到老、學到老,每天早上起來都是感恩。

百歲人生,能留給下一代最大財富不是錢,而是積極努力生活的態度,老來做樣。

你的100歲是什麼樣子?在哪裡?穿什麼?在乎或不在乎什麼事?林如萍建議把人事時地物清楚描繪出來,下一步是我要怎樣到達那裡?中間差距就是現在可以努力的目標。

多一些理解、少一些爭執、世代融合、身從心而自在、不逾矩......,令人想要笑著活到100歲。

7大重要器官,幾歲開始老?

老,並不是從哪一天開始,而是循序漸進地自然退化。如果你知道未來將面對什麼,就能及早準備、延緩退化。「盡所能做任何事幫助維持身體健康,永不嫌遲。」美國克里夫蘭醫學中心老年醫學專家費克妥拉(Ronan Factora)下了最好註解。

眼睛|40歲

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視力中心醫師畢雪普(Rachel Bishop)指出,眼睛功能通常在40歲後逐年下降,不吸菸、戴太陽眼鏡可保護眼睛免受強光傷害,減少白內障形成。

肌肉、骨骼|40歲

肌肉減少脂肪就增加,美國國家高齡研究中心的老化專家法瑞奇(Luigi Ferrucci)指出,40歲是關鍵點,必須把運動放入你的日常生活中,才能減少肌力流失。

骨密度則是在35歲之後以1%的速度逐年減少,尤其在更年期之後下降更快,重力訓練對於骨密度有大幅幫助。2015年研究發現,即使是簡單跳躍,一天20次,也能大幅增加髖關節的骨質密度。

腦|70歲

你不會一次失去所有的心智功能,但70歲時腦部相關問題會加速惡化,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公衛學院老化認知研究專家瑞柏克(George Rebok)建議,最好維持可以刺激身心的活動。

耳朵|60歲

年齡引起的聽力喪失是逐漸發生的,通常有三分之一的人在65~74歲會碰到。其實沒什麼方法可以延緩聽力喪失,但如果減少暴露於過度嘈雜或噪音太大的環境中,有助延緩。

心臟|20歲

20歲後心臟的心肌細胞數目減少、體積變大,造成心臟肥厚、動脈僵硬。建議最好在20~30歲鍛鍊有氧能力,可以減緩心肌細胞衰退的速度。

肺|30歲

肺功能在30歲後每年掉1%,久坐不動的人比運動的人掉更多。美國波士頓醫學中心新英格蘭世紀研究主要參與者、高齡醫學專家佩爾斯(Thomas Perls)提到,運動是唯一的護肺解方。

腎臟|40歲

雖然感覺不到,但腎臟40歲後就功能逐漸下降,國家衛生研究院群體健康科學研究所副所長許志成說,運動、定期檢查、養成良好生活習慣、不亂用藥是愛腎的最好方法。

50年後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根據日本2016年《日經大人的OFF》雜誌報導,趨勢專家預測50年後、2066年的世界,將有以下轉變:

1.癌症篩檢在家就能做。日本醫學科技界預估,2024年即可用簡單工具組,自行採集體液檢體如唾液、血液,送交醫學檢驗中心,及早篩檢出13種癌症。

2.超微小抗癌製劑問世。這種奈米抗癌製劑大小與病毒差不多,能精準破壞癌細胞,白血球也不會自體扺抗,大幅降低副作用,可望減少癌症死亡率。

3.再生醫學、抗老基因研究大躍進。科學界已成功運用「誘導性多功能幹細胞(iPS細胞)」再生視網膜與視神經,且將拓展至再生腦神經細胞以治療巴金森氏症。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研究發現長壽基因(Sirtuin Gene)有助抗老並延長壽命。若能解開長壽基因作用於人體的確切機制,並用來治療癌症與其他疾病,勢必將增加許多活力老人。

4.無人車上路。高齡者可安心搭乘無人駕駛的自動車,會自動感應路況,改善塞車問題。

5.微型城市輕鬆活。方圓1公里的複合微型城市愈來愈多,兼具工作、購物、居住機能,並設有醫療院所。城市與城市間的距離很短,腳踩環保平衡車即可輕鬆到達。

6.科技通訊交誼無國界。未來家家戶戶都有可3D投影、即時翻譯外語的立體影像通訊設備,聯繫遠方親友更方便,拉近家族感情、減少隔閡。

7.宇宙太陽能發電。巨大能量板就飄在宇宙中吸收太陽能,不受天候影響,也沒有二氧化碳、核能等污染,減少地球暖化效應,留給下一代更美好的環境。(林貞岑、楊心怡、林后駿編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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