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水墨畫家羅芳:就因為年歲大了,反而活得更自在

圖片來源 / 羅芳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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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5/02 · 作者 / 楊心怡 · 出處 / Web 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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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順,七十隨心所欲不逾矩。」那80歲呢?以前人無法想像80歲以後的生命,但現在人壽命越活越長,剛開完個人畫展的現代水墨畫家羅芳便詮釋,80歲的她活得更率性、更無極限。

對年輕的我們來說,變老不是一件太遙遠的事,就是有一點令人害怕:怕體力漸漸走下坡、怕老了沒事做、寂寞、怕生病、怕每天吃藥、怕行動不便……。但剛滿80歲的羅芳卻認為,變老、活得久是件令人開心的事。因為年齡讓她能吸取更多東西,能做更多事。

羅芳從小學習水墨畫,教授水墨畫,一路走來似乎有些理所當然,自覺缺少點新的刺激,變不出什麼新把戲;直到她50多歲前往美國留學時,才豁然開朗。她提到,當時的老僧取經真是「取對了」,當西方繪畫對色彩、構圖的運用,跟她過去東方水墨畫的技法筆觸撞在一起,真的激盪出跟以往很不一樣的畫風。

不只繪畫層面,羅芳67歲退休後還開始修習哲學課。她從老莊、孔孟中體悟到更多人與自然環境的互動關係,更企圖將她的體會轉譯到畫作中,不只是單純描繪自然界的氣象,而是主觀感受後,將內心的觸動由內而發地表現出來。

變多的不只年歲,還有「自在」

「80歲的我,像是老鳥在雲間翻滾,我有自己的一片天,可以恣意飛翔,不受拘束,是何等自由自在,」羅芳用不同的畫畫階段來比喻人生。「剛開始學畫的我,像螞蟻搬家,直接臨摹古人、老師的畫作,將自然物象直接抄襲模仿而畫,不做他想,只為原汁原味呈現;慢慢地,我像蜜蜂釀蜜一般,採集可用的花粉,將老師教的技巧、自己逐漸培養的體悟,在體內發酵、成熟,釀製成全然不同的作品。如今,我已是一隻老鳥,正因為人生經驗豐富了,體會多了,畫畫的極限反而變少了,更能自由揮灑。」

她也自嘲,3個兒女都長大了,各自為自己的人生負責,家裡有外勞可以幫忙,現在的她可以從家務裡畢業,不用替誰煮飯、不用做家事,更有餘裕專心創作。

羅芳笑說,大部分女人並不愛做家事,但卻得把生命中許多時間犧牲在廚房,「想想,如果這些時間能拿來創作,應該會更有用。」不過,像她女兒很愛自煮就另當別論;烹飪對她女兒來說或許也是一種創作。現在的羅芳,時間運用更為自由,幾乎可以說,一整天的時間都是為她自己而活。她睡得晚,早上也起得晚,人生到這個階段能睡到自然醒,也是一種自在。每天早上起床後,她會先開電腦看看臉書,再開始畫畫,畫到忘我時還會忘了該吃中飯。下午,她有時會選擇獨處畫畫、看書、聽音樂,多數時間會出門社交,跟學生去唱個卡拉OK,或是跟朋友聚會聊天,享受美食。

「以前我還會去跳舞,現在老了、胖了,跳不動,但節奏感還是很好,」我們都以為長輩只會聽古典樂,或是老歌,但羅芳笑說,她只有畫畫時會聽交響樂,幫助她擴大想像力,其他時候聽得都是流行歌,連台語歌、鄉土歌也能哼上一兩首,「這樣跟學生出去唱歌時才能跟得上潮流啊!」

就連她的穿衣哲學也是一整個率性自在。她笑說:「只要有衣服,不要太醜就好。」羅芳一點都不在意自己的身材圓潤,但也因此她的衣著以黑色為主,主要靠飾品提色,例如項鍊、耳環、絲巾、披肩等的搭配。採訪當天,她穿著黑色滾藍邊的罩衫,便選擇同色調的藍色項鍊及耳環。她很自豪地說,那條項鍊是在大陸地攤,用30塊人民幣買下的,效果絕對不遜於名牌項鍊。

夫妻各有各的空間,也是一種自在

羅芳的先生沈以正也是畫家。但有趣的是,兩人雖然同為畫家,跟羅芳聊天的過程中,感覺先生的存在並不強。

事實上,在家裡,羅芳與沈以正兩人一人一間畫室,各有獨立的生活空間。兩人繪畫風格大不相同;羅芳偏好有氣勢的水墨山水畫,需要大面牆壁把畫掛著作畫;而沈以正則喜歡考究繪畫歷史,偏好神奇鬼怪的人物肖像畫。

沈以正耳朵不好,即使戴上助聽器,聽力時好時壞,大部分時間得靠「筆談」;羅芳笑說,正因如此,沈老師大抵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反而更能專注於畫畫。

沈老師也回應,羅芳跟他是截然不同個性的畫家。羅芳人緣好、應酬多,其實不常在家;而他則是喜歡一個人去逛二手書店挖寶,買拍賣畫冊,唯一的社交生活就是一週一次的橋牌聚會。

但兩人都表示,唯有畫畫能讓他們開心,讓他們對生命充滿熱忱。羅芳提到,除了畫畫,她把生活看得很輕,不去想自己能活到幾歲,能不能活得健康,一切輕鬆帶過,心情就能感到愉悅。

沈以正更表明,畫畫是最好的消遣,沒有年齡限制,活到幾歲就能畫到幾歲,不只幫助怡情養性,也能訓練腕力。沈以正2年前生了一次重病,最害怕是從此不能再畫畫。他不否認:「人老了,怕寂寞。」而筆硯、書畫是他一直以來最好的伴侶。

「年紀如果只是生命的延續,那是沒有意義的;60歲能做的事不見得比100歲少。」找到喜歡做的事,而且對生活、生命感到自在,正是羅芳與沈以正即使過了80歲,仍能保有活力的原因。每一個年紀都有每一個年紀的快樂;如果在不久的將來,我們不可避免地會活得很長壽,那麼何不從現在就開始尋找「什麼事情能讓你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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