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死亡面前,是什麼讓人值得一活?

圖片來源 / 康健雜誌
瀏覽數9,884
2016/08/24 · 作者 / 保羅.卡拉尼提 · 出處 / 時報出版
放大字體
即將攀上充滿希望的人生巔峰,死亡的陰影卻突然橫亙身前,一位三十七歲的天才神經外科醫師勇敢直視死亡,在所剩時間不多的急迫中,奮力一探生命的最根本價值。在死亡面前,是什麼讓人值得一活?當人生未來變成有限的現在式,你選擇如何活?當生命逐漸消逝,迎接新生命的降臨,意義何在?《當呼吸化為空氣》書摘試閱:
未來,不再是通往生命目標的梯子,它平躺下來,成為無止盡的現在。然而,有樣東西的未來性不能遭到剝奪:我們的女兒,凱迪。也許,只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訴這個嬰兒她全是未來,短暫跟我重疊,而我的生命,除非奇蹟出現,全是過去。

要是我會寫書,我會編輯一個各類死亡的紀事錄,加上評論:能教死,必能教生。

病床上,我躺在露西身邊,兩人都在哭,CT掃描影像還在電腦螢幕上發光醫師的身分—我的身分—從此無關緊要。癌細胞已經侵入多個器官系統,診斷十分明確。

病房很安靜。露西告訴我她愛我。「我不想死,」我說。告訴她要再婚,我無法忍受想到她一個人過日子。我告訴她,我們應該馬上把房屋貸款拿去重新融資。我們開始打電話給家人。某一刻,維多利亞來到病房,我們討論掃描影像,以及未來可能的治療。當她提起回來當住院醫師的種種現實準備時,我打斷她。

「維多利亞,」我說,「我不會回醫院當醫師了。你不覺得嗎?」我生命的一章似乎結束了;也許整本書都在收尾。與其成為牧師般的角色,協助另一個生命轉型,我發現自己才是那頭迷失而惶惑的羊。重病不僅改變生命,更是粉碎生命。感覺這不太像天啟(一道刺眼的疾光,照亮「真正重要的事情」),反而比較像某個人剛剛丟下燃燒彈,夷平往前的道路。現在,我得繞道而行。


弟弟基凡已經來到床邊。「你完成了這麼多事情,」他說。「你知道的,對不對?」我嘆氣。他是好意,可是那話好空洞。我這一生一直在累積自己的潛力,如今無用武之地的潛力。我計畫要做的事這麼多,而且已經如此接近實現的邊緣。我身體不再能行動,我想像中的未來、我個人的身分認同一起幻滅,而我面對的是病人同樣面對的存在困境。肺癌的診斷已經證實。我小心翼翼計畫並努力追求到手的未來從此不存。

死亡,在我的工作中如此熟悉的因素,現在造訪我本人。我們就在這裡,終於直視彼此,然而它似乎沒有任何我能辨認的特徵。站在交叉路口,我本來應該看見並追隨幾年來我治療過的無數個病人的腳印,然而我只見到一片發亮的白色沙漠,空白,難以逼視,沒有任何東西,就好像一場沙暴泯滅了所有熟悉的痕跡。

太陽正在西下。第二天我就會出院。癌症醫師的約診時間已經訂好,就在這個星期稍晚。不過護士告訴我,我的癌症醫師當晚離開醫院去接小孩以前,會先來一趟。她的名字是艾瑪.海沃,她想在初次正式看診前先來打聲招呼。

我跟艾瑪稍有接觸。我曾經治療過她的幾個病人,可是除了工作上的禮貌寒暄外,我們從來沒有其他交談。我父母和兄弟在病房的不同角落,沒說什麼話,而露西坐在床邊,握著我的手。房門開了,艾瑪步入,她的白袍透露了她經歷很長的一天,可是她的微笑清新。跟在她身後的是研究醫師和住院醫師。艾瑪只比我大幾歲,頭髮黑而長,可是一如所有跟死亡頗有接觸的人一樣,髮中夾雜幾綹灰白。她抓過一張椅子。

「嗨,我叫艾瑪,」她說。「很抱歉今天我只能待很短的時間,不過我想先過來自我介紹。」
我們握手。點滴線纏著我的手臂。
「謝謝你過來一趟,」我說。「我知道你要接小孩。這是我的家人。」
她點頭向露西、我的兄弟、我的父母致意。
「很抱歉這事發生在你身上,」她說。「發生在你們所有人身上。過兩天,我們有很多時間可以談。我已經先要檢驗室開始對你的腫瘤樣本做些檢測,這樣可以協助指引治療方向。也許是化療,也許不是,要看檢測結果。」

十八個月前,我曾經因為闌尾炎住院。當時我不像病人,反而被當成同事一樣對待,幾乎就是我自己病例的一個諮詢醫師。我預期現在也是同樣的狀況。「我知道現在不是時候,」我開始說,「不過我會想討論Kaplan-Meier 存活曲線。」

「不行,」她說。「絕對不行。」
短暫的沉默。她憑什麼?我心想。這是醫師(像我這樣的醫師)理解預後的方式。我有權知道。

「我們可以以後再談治療方案,」她說。「我們也可以討論你日後回去工作, 如果你想回去的話。傳統化療使用的複合藥劑, c i s p l a t i n 、pemetrexed,可能還加上Avastin,產生末梢神經病變的比例頗高,所以我們大概會換下cisplatin,改用carboplatin,對你的神經有較好的保護,因為你是外科醫師。」

回去工作?她在說什麼?她昏頭了嗎?還是我對自己的預後完全搞錯了?對存活率沒有現實的預估之前,我們怎麼能談論這些事情?最近幾天大地已在我腳下搖晃、崩裂,此刻又來一次。

「細節可以以後談,」她繼續說,「我知道這是一大堆要吸收的東西。最主要的是,我想在星期四約診前先見見你們。今天還有任何我可以做,或任何需要我回答的問題嗎?除了存活曲線之外。」
「沒有,」我說,腦袋發暈。「很謝謝你來一趟。我真的很感激。」
「這是我的名片,」她說,「這是看診室的電話。如果這兩天有任何事情,隨時打給我。」

接下來這個星期我多半臥床休息,癌症持續發展,我明顯虛弱不少。我的身體,以及與之緊密連結的身分,發生劇烈變化。下床上廁所不再是不經思考的皮質下運動程式,而是需要努力與策畫的活動。

物理治療師給我一張單子,列出的物品可以幫忙我過渡到居家療養:手杖、修改過的馬桶座、休息時用來支撐腿部的乳膠塊。醫師開了一堆新的鎮痛藥。當我一跛一跛地走出醫院,我想知道,六天前我怎麼能在手術室連續待上將近三十六個小時?難道一週之內,我的病就變得這麼嚴重?是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自從我確診為末期,我開始透過兩個角度看世界;既從醫師的角度去看死亡,也從病人的角度。作為醫師,我知道不能宣稱:「癌症是我會打贏的一場戰爭!」或是問道:「為什麼是我?」(答案是:為什麼不是我?)

我的醫師和科學家背景,雖然可以幫助我消化數據,接受這些數據對我個人的預後所知有限,卻無法對於作為病人的我有所幫助。露西和我該不該生孩子,它沒講;在一個生命淡出之時孕育另一個新生命,其意義何在,它也沒說。它更沒告訴我,要不要去為我的職業生涯奮鬥,重拾我已全力追求許久、但不確定如今有無時間完成的雄心壯志。

一如我自己的病人,我必須面對自己生而有涯這件事,去弄清楚為什麼我的生命值得活下去。

而這方面,我需要艾瑪的協助。在醫師跟病人之間拉鋸的我開始鑽研醫療科學,並且回身向文學尋求答案。我掙扎,面對自己生死的同時,也設法重建舊日生命,或者說是在尋找新生命。

本文節錄自《當呼吸化為空氣:一位天才神經外科醫師最後的生命洞  察》,由時報出版出版。
什麼是肺癌?

肺癌,就是肺部長出惡性腫瘤;如果不進行治療,那麼腫瘤細胞會通過癌症轉移的形式擴散至其他肺部組織或身體的其他部分。肺癌還可以依照預後不同,區分為小細胞肺癌(SCLC)跟非小細胞肺癌(NSCLC)。依照病理組織來...

看更多
癢、異味,輕微陰道炎黴菌感染可自理 7招自我照護 一休:效率減重,1年健康揮別25公斤 你今天吃菜了嗎?纖維質不足5大症狀
文章關鍵字
重點分享

活動看板

推薦閱讀

食物
維生素C是柳丁2倍多!綠、紅、黃甜椒比一比

最新專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