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塵爆專題/戴誌毅:本來以為去支援,突然變成總指揮

圖片來源 / 馬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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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7/01 · 作者 / 李佳欣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2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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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弟兄趕到時,面對的是躺滿草地全身發紅、哀號不斷的年輕人,以及接二連三用泳圈抬出的傷患。混亂擁擠的急診室瀰漫燒焦味,地上仍可見傷患掉落的皮膚。他們扛下了台灣對災難的輕忽,若再來一次,他們會怎麼做?

「救完八仙之後,有一陣子都不大想去人群聚集的地方,我就沒去去年的101跨年,會擔心如果真有恐怖攻擊,那麼多的傷患該怎麼救?連搭客運返鄉時也會想,要是現在突然翻車,要跟哪個單位聯絡?如果跨縣市,不同區的救護車有沒有辦法互相聯繫?」講起八仙事件,今年31歲的消防隊員戴誌毅說。

很難想像,眼前這位笑起來靦腆的消防員,竟是八仙塵爆現場第一時間的救災總指揮。其實,在八仙發生之前,戴誌毅自己也沒想像過。「原本以為只是去支援一般勤務,」戴誌毅回憶。

事發當晚,戴誌毅任職的龍源分隊接獲通報,說是八仙樂園傳出火警。一開始,他還猜想可能是機房過熱引發失火,車子開到門口才發現,是當晚舉辦的大型活動出了意外。

戴誌毅又看到門口的草皮已躺滿10多名全身發紅、哀號不斷的年輕人,遠處漆黑的小路上,也接二連三地冒出被人用泳圈抬出的傷患,立即意識到這是大量傷患的災難現場,連忙打回勤務中心回報。

按理來說,根據「大量傷患處理辦法」規定,事故發生時,現場緊急救護指揮官應由帶隊官或是有經驗的資深隊員擔任,協助現場救災、救護事項。事發突然,現場亂成一片,勢必要有人出來統籌救災,戴誌毅看在場弟兄中只有他受過「高級救護技術員(EMTP)」訓練,便扛下了指揮官的重擔。

不過,第一次接手人數這麼龐大的總指揮,戴誌毅才發現演習、課堂上提到的概念沒想像中簡單。

由於傷患人數遠超過預期,初期的救災資源明顯不足,不僅救護人員與救護車不夠,連醫療耗材跟檢傷分類所需的傷票也迅速短缺。

緊接著又發現慣用的「START」檢傷法不適用。戴誌毅說,災難現場,檢傷人員會依據傷者呼吸、血液循環與意識狀態決定優先救治的順序。

但當時攤在眼前的傷患幾乎都意識不清。「我用大聲公喊,『可以走的人到這裡集合』,結果根本沒有幾個人走出來。」加上現場昏暗、傷患四肢多有高度灼傷,救護人員看不到也摸不到動脈。放眼望去,全是得優先送醫的重度傷患。

結果,才修改完檢傷指標,又發現各方派出的救護車在聯外道路前大塞車,傷患紛紛等在現場無法送醫……。

「腦袋中同時有好多事得思考,就怕疏忽了其中某個環節,造成傷患的死亡,」戴誌毅透露,因現場昏暗,水池也十分混濁,他一直擔心有人倒在哪個角落或昏倒在池中沒被發現。

好在,自發投入救災的民眾給了他不少信心。

因為缺乏乾淨的紗布覆蓋傷口,許多大面積灼燒的傷患開始失溫。戴誌毅情急之下想到請救生員至鄰近的大唐溫泉求助。想不到10多分鐘後,這幾位年輕人竟然推著堆積如山的礦泉水跟毛巾回來,足以支應現場所有傷患的需求。

看到傷患的痛苦暫時解除,戴誌毅不再煎熬。約莫10點半,因病患太多,光靠園區內唯一的救護後送路線是不夠的,又將現場兩個大傷區合一,重新布署,才使救護車順暢分流。

最後,急救資源紛紛到位,現場含醫護、國軍、民間團體等救災人力已超過2000人。雖然救災速度備受外界批評,但其實傷患清空速度比他預期早了約兩小時。

「八仙算是一記變化球,很多狀況都是原本在書上看不到的,」戴誌毅這一年來,不僅與前輩擬出了一套新的檢傷分類法,還想出救災現場快速共享資訊的流程,也積極到各分隊分享當時的指揮經驗。

原因無他,下一次再有變化球投出時,戴誌毅要更沉穩、得心應手地接招。

從八仙塵爆學到的事

戴誌毅:應建立共同資訊平台

很多事情演習都有做,但做得不到位。過去的演習都是不同單位同時到現場,彼此分工非常清楚。但災難發生時,會有先來後到,就會變成多頭馬車。八仙塵爆當晚,消防局、衛福部、國軍之間還是有各做各的情況。

利用無線電傳遞訊息有時會收訊不佳,且跨區無法聯繫,拖慢了訊息傳遞速度。舉例來說,當時新北市消防局就無法聯絡台北市的醫院,必須透過衛生局居中協調。而現場臨時多成立一個檢傷區,也因為沒有及時告知勤務單位,造成救護車到場找錯負責人。

災害應變的各單位並沒有一個共同的資訊平台,因此訊息無法即時共享、整合,導致任何人需要時,必須再一一聯繫各單位查詢,增加第一線人員的困擾。現在也開始嘗試,在第一時間建立共享的Google表單,不管是現場後送官、救護人員、或醫療單位都可即時上傳傷患資訊,解決資訊分散、掌握不佳的問題。

此外,這一年來,我也跟一些災難急救專家研擬針對大量燒燙傷患的檢傷分類法,不需要接觸患者、看微血管或橈動脈狀況,就可以立即判斷出傷勢的輕重。等這套方法確定,未來消防人員在火場中搶救大量傷患時,也可以使用。

現場緊急救護指揮官

大量傷患的救災現場,最先到的人員中必須先有人擔任指揮,並分派工作,協調齊一的行動,當有更高層的人到達後,再把指揮權移交出去來。

「START」檢傷法

呼吸速率異常、循環變差或意識不清的傷患最危險,應優先送醫;生命徵象正常但不能走動的第二優先;還能走動的為輕傷,可較晚送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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