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春明:重要的是,剩下來的時間,你要做什麼?

圖片來源 / 黃明堂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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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4/01 · 作者 / 黃春明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2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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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兄長:收信平安

因為以前跟你太熟了,不曾跟你打過電話,也沒通過信,所以現在想寫一封信給你,還躊躇了半天,不知怎麼稱呼你好。我在現在,你在未來的10年,我只好稱你「老兄長」了。

一般人都認為時間過得真快,其實他們覺得再怎麼快,也沒有我們年過80,又罹患癌症的人所真正意識到的光陰似箭,咻~一下子就飛逝。記得是11年前吧,你發現得了癌症,和信的醫療團隊決定採取6次化療的標靶療法,那時,人家說楞了一下,你卻楞了一個禮拜;是的,外人看來是這樣,其實心裡頭從來就沒這麼複雜過,什麼事情,連以前都不曾想過的事,全都湧上心頭,擠壓得令你發呆不欲言語,害親戚朋友和家人為你擔心。後來你好像悟到什麼了,開始恢復過去的言笑,這才又牽動了他們臉上的笑容。

病中作樂,創作不間斷

接著在治療中,你做了一件小事,才讓大家覺得安慰;那就是你寫了一小段話,還弄了小插圖。你說一個老人走了很遠的路,他累得走不動了,就在途中坐在一顆大石頭上問時間,說他還有多少時間。時間冷冷地告訴他說,還有多少時間不重要,重要的是——剩下來的時間,你要做什麼。

這一則文字,配上你用撕畫,你兒子國珍替你PO上網之後,引了好多人按讚。你那時好像得到莫大的鼓勵,像是充足了電的生命,繼續作短文配插圖的小創作,還說病中作樂,死不閉嘴。後來雖然陸續又創作了一些,但是化療使末梢神經痲痺,令手指頭拿筆和撕畫都發生困難。這一點我知道,我現在關心的是,這10年來你做了什麼?你還很清楚地告訴我的每一件事。

你說人老了,如果沒失能的話,最好做一點什麼,不要成為家庭的包袱,不然所謂的幸福指數就會減低。這一點我可以證明,你陸陸續續還在寫小說、寫童話、做插圖、編兒童劇和導戲。人家勸你不要太勞累,要量力而為,那也是你病後自己的心得。現在你卻說,能在工作中猝死的話,那才是死得其所。

沒必要的固執,只會惹人厭

你這個人我不和你辯了,愈辯你就愈逞強。你為了實踐你的諾言,說大人沒救了,好的壞不到哪裡去,壞的好不了,還是救救孩子才有未來。

還有你說,老人少對年輕人發牢騷,有很多事看不慣,或是說的語言怪,特別是方言的失語,其實那很多是新時代的問題和產物,反過來想一想,是不是我們沒跟上時代?沒有必要的固執,只會惹人厭。老了,看開一些,世界寬暢得很哪。身體能動就活動活動。對了,不要想搬家,你現在住的地方,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一下樓就是河邊公園,早晚在堤防上走走,不只運動,連創作靈感都會冒出來。對了,少吃甜食。

祝 健康愉快

小老弟黃春明(還記得吧)敬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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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春明

80歲(1935年生),台灣國寶級文學大師。天生不受八股教條拘束,以致讀過好幾個學校,1956年還在學就發表第一篇小說「清道夫的孩子」,最後終於從屏東師院畢業(1958年)。1969年出版第一本小說集《兒子的大玩偶》,1973年拍攝紀錄片《芬芳寶島》系列,開啟紀錄片及報紙副刊報導文學新紀元。1980年代,多部作品被改編成電影,如《兒子的大玩偶》、《小琪的那頂帽子》、《蘋果的滋味》、《莎喲娜啦‧再見》、《看海的日子》、《我愛瑪莉》、《兩個油漆匠》等8部。

創作多元,早年以從事台灣鄉土小說創作為主,其他還有散文、詩、兒童文學、戲劇、撕畫、油畫等創作,作品曾被翻譯為日、韓、英、法、德、捷克、衣索匹亞等多國語言。小說《鑼》於1999年入選「台灣文學經典三十」小說類,並曾獲吳三連文藝獎、國家文藝獎、中國時報文學獎等。

近年生命重心則擺在兒童文學、兒童戲劇、以及社區總體營造的文化工作,並於家鄉宜蘭設立吉祥巷工作室,進行鄉土文化研究與著作;忙碌間,仍創作多齣兒童劇,指導宜蘭的孩子演戲。1994年創立黃大魚兒童劇團,1998年發表久違的短篇小說《九根手指頭的故事》和「老人系列」,獲第二屆「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文藝獎」文學類獎項,象徵國家最高榮譽的藝文獎項。2005年創辦宜蘭人的文學雜誌《九彎十八拐》雙月刊。2014年得到第七屆總統文化獎—文藝獎與佛光山的佛光華文貢獻獎,同年底,被檢查出罹患淋巴癌,住院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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