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自己相約在電影裡

圖片來源 / 林后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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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4/01 · 作者 / 林貞岑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2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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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陪伴許多人度過最難過的時光,面對不確定的未來,電影通常是一種尋找答案的方法。

年輕漂亮的企業創辦人茱兒,夜裡獨自窩在床上看重播老電影,孤單而又心事重重,這是電影《高年級實習生》的一幕,在真實人生也很常見。

電影,陪伴我們度過最難過的時光,即使面對再多傷害、責難,仍能鼓起勇氣重新出發。

記錄台灣電影50年興衰的《我們的那時此刻》最近上映,掀起不同世代熱烈迴響,導演楊力州在映後現身戲院感性地說,透過這部片他才理解,為什麼小時候總是聽母親哼著電影歌曲「我是一片雲」。

他說,母親曾是紡織廠女工,在台灣經濟起飛的年代,有很多像她這樣的長女,年紀輕輕就離鄉背井做工賺錢,犧牲青春換來全家溫飽,唯一能喘口氣的片刻,就是週末假日去看場電影,藉著愛情片暫時紓解心靈苦悶。

電影,開啟了跨世代的對話。「我們沒握過母親的手,不知道她們的手是溫暖的,」楊力州說,透過電影爬梳出當年的時代背景,讓他逐漸理解電影如何影響母親那輩人的信仰、熱情,以及始終懷抱度過風雨的勇氣與信心,也因為當時的堅持,而有了今天在國際發光的台灣電影。

電影對每個世代影響不同,它「用故事與人溝通」的本質,隨著年齡漸長,愈見深刻。

以青壯年而言,40歲上下正值生涯轉換期,「有較多機會探索新的可能性,」最近剛出版《比人生更真實的是電影啊!》的東海大學社會工作學系副教授彭懷真解釋,20多歲的成年人目標明確,追求事業成功、家庭圓滿;到了40歲開始面臨生涯轉換與重組,他形容就像「橙色人生」:調和了紅色的耀眼、熱情及黃色的溫暖、夥伴友誼及思考,這時的心境會出現轉變,像猶豫不決、拿不定主意等,想看看別人怎麼做。

通常旅行是一種方法,電影則是另一種可能。「從電影中找出面對未來的方式與線索,」現年58歲的彭懷真坦承,中年好比打球中場休息,下半場該怎麼打?要不要有新的打法?這些都要謹慎考量。

電影,迷惑中年的解方

電影能讓人快速閱讀,產生角色認同、參與多種不同人生故事及抉擇,就好像身歷其境活了一遍,有助個人在關鍵時刻下決定。

「就好像心理學說的『基模(schema)』,」彭懷真解釋,人對曾經看過的影像會有種熟悉及安全感,一旦碰上類似狀況,較能從容做決定。

法國《電影美學》書中也提到,看電影時觀眾處於夢與真實之間,同時遊走在意識與無意識中。意識是他看到畫面,了解電影語言;無意識則發生在表面上不邏輯、非理性的世界,從其中流露出觀眾受壓抑的慾望與挫折。

從電影學到的中年人生,不是樣樣拿A就等於成功。彭懷真解釋,年輕時要求讀書、家庭、人際關係樣樣要做到最好,到了中年卻發現,體能健康逐漸下滑,能有B就不錯了,人際關係、工作也不見得事事圓滿。

「成功是A的規格,但幸福卻是B的規格,」他認為,中年的現實狀況是不再年輕,若不想清楚自己要什麼,還要求自己像年輕時候拚命,「只是遲早把自己累壞,把身邊的人搞瘋,」他說。

他也從電影中學會陪伴父母生活。「我對如何與年邁長輩相處缺乏經驗,」彭懷真說,靠著電影讓他知道如何去安排父母的生活,甚至慢慢學習面對死亡,對於未來人生可能碰到哪些事、應該要怎麼做等,心裡有個底比較不害怕。譬如他看《夏日時光》,可以開誠布公和長輩討論禁忌話題如遺產。「該放下的要放下,讓改變成為禮物,」這是他從電影中學到的寶貴功課。

電影還教人面對自我,不畏懼他人眼光,做真正想做的事。

33歲的黃瑞祥(Sean)兩年前開始經營部落格「一個分析師的閱讀時間」寫影評,當時他在金融業收入不錯,可是很不開心。「我覺得很無感,」他說,寫作是他的夢想,可是又得兼顧家裡經濟狀況賺錢,因此每次當他想放棄,腦海中就會浮現《穿著Prada的惡魔》女主角安德莉亞哭著跟資深同事求救的那段對話:「你為什麼不幫我?」「你根本沒試過,只是在抱怨。」他硬著頭皮撐下去,直到經營部落格,寫影評獲得好評。

「閱讀電影讓我得到很大的樂趣,我知道自己要什麼,」他1年前辭去人人稱羨的高薪工作進入出版社,持續經營部落格,就像電影裡的女主角,不再留戀時尚世界的紙醉金迷。

電影讓我們更靠近

電影除了帶領個人成長,更拉近人與人的距離。

帶著百萬粉絲用電影思考人生,「那些電影教我的事」版主水ㄤ、水某(林御斌、林珮玟)也因為電影讓夫妻關係更緊密

拍照時,這對小夫妻舉手投足流露絕佳默契,隨便一擺就像經典劇照。「粉絲團功不可沒,」水ㄤ笑說,結婚4年,3年半時間都在經營部落格,夫妻倆得為此一起看電影、討論甚至爭辯,但也因溝通頻繁,兩人愈來愈懂得彼此、相互尊重。

「我們很在乎對方的感受,」水ㄤ說,他倆喜歡電影類型不同,他愛動作片,水某喜歡文藝片,他們列下十大「對方不喜歡看,但自己覺得很棒」的電影清單,明知對方不喜歡這部片,就貼心陪對方一同觀賞,「看心愛的人快樂,遠比自己的快樂來得重要,」水ㄤ說,水某看了《星際效應》因此愛上他也很喜歡的導演克里斯多福.諾蘭(Christopher Nolan),夫妻一起追電影,有聊不完的話題。

水ㄤ、水某的部落格用一句話點破人生,關鍵思考來自於電影。從電影對白、名人佳句、流行歌詞到自己寫心得,一句話的表達中肯、貼近人心,後來逐漸變成回答人生問題,而非單純討論電影。

「電影很適合作為人生的答案,」水ㄤ說,他們不會介紹片名一看就知道跟問題相同的電影,因為太直接會刺傷人,他們比較傾向讓粉絲自己去思考,譬如他們就介紹一位不敢跟父親開口出櫃的獨生女,父女一起看《花木蘭》,結果父親看完竟感謝女兒願意跟他坦承性向。

也有人把電影內化成創作,感動更多人。藝術家黃思綺從小就喜歡看電影,聽到金馬獎音樂就覺得很興奮,她把看電影的感動,用創作方式分享更多人。

她受到《永遠的一天》希臘導演安哲羅普洛斯(Theo Angelopoulos)的影響,不斷思考「人為何而來?我為什麼是我?」她的「月見兔」創作系列,就是回應這個問題:以一隻兔子不斷尋找地球上跟自己相同的另一半為故事,引發不少迴響。

人生如戲,卻又比電影更真實。《鳥人》描寫曾經紅極一時的明星歷經失意再度翻紅,彭懷真心有所感,因為10多年前他曾經是暢銷書排行榜常客及專欄作家,但這些年奉獻教育界,不再有人視他為暢銷作家,他也不再期許自己會寫暢銷書。

電影比人生真實

最近重新出書,他以《候鳥來的季節》及《鳥人》作為頭尾,也是期許自己如大鵬展翅,在人生中場能再度以電影為媒介,分享豐富的人生閱歷。「看了鳥人,我再次反省對寫作的真實與對自己的尊嚴,單憑這一點,就很值得了。至於再次如鷹展翅或迅速墜地,就不那麼重要了!」他在書中說道。

誠如《一路玩到掛》說的,你不需要從頭開始,只需要從現在開始。現在就走進戲院吧!再給自己一次感動的機會。

電影這麼多,怎麼選?

看電影很好,但電影眾多,繁忙的人該如何選電影?

彭懷真有個「三二三一」理論:三分之二選擇跟現在的工作或角色相關的電影,三分之一可以則可看輕鬆過癮的電影。

為什麼?「因為總是要走出戲院,但然後呢?人生還要繼續,」他認為,中年能把眼前顧好最要緊,找跟自己類似遭遇的電影,看看他們怎麼做。

而且看完電影不妨把心得寫下來,包括這個人跟我、或我身邊人的生命故事有何不同,讓電影成為線索,幫助自己安排未來。

水ㄤ則建議看電影不必有所局限,藝術片、紀錄片各種電影都去試試看,「不要排斥給它機會,」他綜合多年經驗說,很多電影因為片名翻得不好而被忽視,像是《殭屍哪有這麼帥》、《刺激1995》、《我們買了動物園》都很值得一看,「沒有一部電影是爛片,一定有東西值得去讚賞,」他說,當時看不懂沒關係,時間到了再看可能又有不同感觸。

心無雜念、專注走自己的路,最終將獲致成功。––《阿甘正傳》

電影對我而言,是鏡子、是窗戶,能映照自我,也能讓我看到不理解、不熟悉的世界。––導演楊力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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