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革│跳脫西醫藥框架,重拾中醫藥文化

圖片來源 / 馬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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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3/01 · 作者 / 曾沛瑜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20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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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脫中藥商的身分爭議,更現實的是,傳統中藥的市場正快速縮小。

健保的出現大大改變了台灣人的就醫行為,民眾愈來愈習慣看西醫,即便用健保看中醫,也僅給付科學中藥,傳統中藥屬於自費項目,所以用中藥治病的人其實已經愈來愈少。

此外,GMP藥廠陸續推出非處方中藥;食品廠、生技業者也不斷生產各式漢方飲品,像是四物飲、八珍飲等,大量瓜分傳統中藥房的市場,也使得傳統中藥商經營空間愈來愈小。

遑論新聞出現任何關於中藥安全的疑慮時,第一線的中藥房總是首當其衝,中藥商坦言,只要前一天新聞驗出哪味中藥又有農藥殘留,那陣子中藥又不用賣了,問題是,許多中藥根本未設有適當的管理標準,久而久之,大家對這個產業的印象愈來愈負面,年輕人接受度愈來愈低,漸漸淹沒在時代的洪流裡。

前有懸崖,後有追兵,這樣的困局似乎真正讓中藥產業真成了黃昏產業。

健保只給付科學中藥,傳統中藥逐漸消失

背後更迫切的問題其實是中藥文化的消失。

台北市立聯合醫院中醫昆明院區院長許中華從小生長在中醫藥世家,祖父許丕典是人稱「典仙」的老中醫,過去就在自家開的中藥房裡看病,祖父過世後,中藥房由叔叔、表哥接手,所以許中華從小就在中藥房裡跟前跟後,看他們洗、切、炒、燙、蒸、煮、燉、炙。

現在的醫療已經離開中藥房,許多傳統勢必會消失,許中華坦言,台灣的中藥文化早就快沒了。一方面中藥商的執照問題導致少有人願意投入;一方面則是醫療行為改變。由於健保只給付科學中藥,逼得中醫師只會用科學中藥看病,久而久之,過去的好藥不碰了,這些東西自然就消失。

問題是,科學中藥終究無法取代傳統中藥,真正面臨急重症或特殊狀況時,還是得靠傳統中藥來救命。許中華舉例,像是大量出血、高燒不退等緊急狀況就一定要用水煎藥,科學中藥力道不夠。

許中華分享,過去中藥房還會按醫師指示做不同的中藥炮製,因為每個醫師在臨床上都有自己累積的經驗,然而,當中藥脫離中醫,即使藥弄得再好,也無法在臨床上印證療效,所以對於中藥文化在台灣的傳承,他並不樂觀。

想救中藥文化?別再用西藥管中藥

「現在的中醫藥制度其實就是西醫模式下的中醫操作,」劉士永指出,台灣管理中醫藥的法令其實是非常西醫式的寫法,這樣的科學醫學化滿足的不是中醫界的想像,而是西醫界的標準。這也是為什麼中藥商的身分產生如此大的爭議,因為西方醫療是醫藥分業,但中醫藥是結合在一起的,所以當中藥出現西藥經營模式的藥物時(例如科學中藥),政府就知道該如何規範,但碰到傳統中藥就無所適從。

「中藥之所以為中藥,正是因為它背後有中國醫療行為裡特有的想像,例如寒熱虛實,唯有在這樣的語境下使用特定中藥才能產生意義,」所以劉士永反問,根本的問題是:台灣還有多少人相信中醫藥?如果我們仍然相信中醫藥有療效,那麼管理中醫藥的人或許就不該全然從西醫藥的角度出發。

「簡單地說,我們可不可以面對,醫藥其實有文化的這件事,」劉士永提到,許多人認為醫藥是科學,談文化就不科學了,但不可否認的是,台灣人在消費醫藥的過程其實是受文化操縱的,例如產婦坐月子不用冷水洗頭、要喝藥膳滋補,但西方產婦卻大口喝冰水、吃冰淇淋。

「今天無論中藥師或中藥材管理技術士,其實亦步亦趨都是在模擬西藥體制的東西,即便爭取到位置,也只是讓情勢穩在那裡,」劉士永認為,中醫藥不會完全消失,但要大為昌盛有一定的困難,未來如果能將中藥變成醫藥消費文化的一環,也許才會是可長可久的做法。

2015年諾貝爾醫學獎得主屠呦呦從中藥「青蒿」成功萃取對抗瘧疾的青蒿素,保留傳承千年的智慧不再需要更多的證明,一如中藥房是台灣最珍貴的風景。黃怡超也相信,面對當前醫療體系失衡的權力關係,唯有回歸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才有機會迎向未來的挑戰。


1年中藥量,5年賣不完

還無暇顧及未來,眼前中藥房面臨的已然是生存的困境,客人不斷老去、年輕人走不進來,生意一落千丈。泰成中藥老闆許開興的媽媽謝淑惠就說,過去藥行生意好的時候一天可賺10萬,如今頂多幾千塊,有些藥房甚至一整天連個客人都沒有,開店只為守著上一代傳承下來的使命。

中藥房生意變多差?同樣有感的大概就是進口商。中藥商公會進口工作委員會主任委員馬逸才說,許多中藥已經轉移到別的產業,如藥廠、生技廠,但他公司主要客戶是就是傳統中藥房,所以可以很明顯感受到健保實施帶來的衝擊,例如過去一年可以賣完的量,現在大概三、五年都賣不完;同樣經營批發的戴銘錫也說,他們藥行的生意跟過去相比至少掉了三分之二。

加值傳統文化,中藥房才能創新

為拯救中藥房的生意,黃怡超談的也是文化。他舉電音三太子、電影《陣頭》裡的九天民俗技藝團為例,認為唯有繼承傳統文化的底蘊並繼續創新,中藥房才有機會繼續活在21世紀的風景裡。所以2015年衛福部中醫藥司請財團法人中衛發展中心介入輔導中藥零售業者轉型。

為執行計劃走遍全台中藥房的中衛發展中心資深顧問師曾智彥在輔導過程挖掘出許多特色。例如中藥房有許多炮製中藥的器材,可結合文化觀光體驗,像是泰成中藥的小旅行;他也建議中藥房可活用與在地連結緊密的特質,導入社區健康服務,如黃德安蔘藥批發行的孕媽咪衛教講座;進而融入現代化服務,如強化品牌形象、導入資訊系統、優化空間等。

對有心想改變的中藥房,許開興給予實用建議:

1先從環境下手。中藥房給人的印象多半是暗暗舊舊的模樣,許開興建議,先把店面整理乾淨,至少工作場合不要出現家裡的東西,如餐桌、書櫃等,然後擦亮展示櫃、整理百草櫃、加強燈光亮度等,顧客立刻就有感。

2改變形象、建立品牌。環境整齊以後自然就會想把藥整理乾淨,於是許開興換掉藥紙,改用透明的塑膠袋包藥,如此藥品一目了然又能防潮,接著就會想在包裝標上店名,自然而然走上品牌建立之路。


3跨出去、堅持下去。不要只坐在店裡空想,許開興提議,可以觀摩生意好的中藥房,各縣市藥商公會也會開辦創新課程,最重要的是跨出改變的第一步,接著就會有第二步,也許不會立即收成,但堅持下去就有機會看見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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