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蘇偉:為什麼我帶人無數,卻管不動一個小孩?

圖片來源 / 鄭佳玲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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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3/01 · 作者 / 盧蘇偉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20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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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小學高年級開始叛逆、上了國中幾乎失控,日前還為了上網,父子差點大打出手……養兒育女比管理員工還難,怎麼辦?

建業是我多年的好友,年紀、興趣相近,早年他們夫妻不打算生孩子,40歲後突然很想生小孩,幾經努力總算天賜貴子。

幾年過去,我們這群朋友的孩子一一離巢,開始規劃自己的生活,突然想到邀建業入夥。

「你們解脫了,我的苦日子才正要開始!」閒聊後才知道建業的孩子成績不如期待,小學高年級開始叛逆,現在上了國中幾乎失控,前兩日還為了上網問題幾乎大打出手。朋友散了,建業特別留我下來,「我怎麼會生下這樣的歹種,自作自受,早知道不要有小孩。」

建業和太太都是主管,平日管理無數員工,他不明白為何搞不定一個小孩?

10幾歲誰不是這副德性?

我家孩子在青春期也獨來獨往、整天擺張泠臉,和父母對話大部分是單字:「嗯!」、「哦!」、「了!」、「不然咧!」看孩子那張不以為然、自以為是的臉,讓人生氣又好笑。

那時我們40幾歲,總會自我提醒:10幾歲的自己不也是這副德性?再怎麼不悅,還是耐著性子邀孩子跑步或鬥牛(打籃球),不知孩子是故意還是真不懂體貼,常讓我在後頭氣喘吁吁、追都追不上,但勉強可維持良好互動。

建業與孩子隔閡更大。老來得子,夫妻把孩子當孫子照顧得無微不至,安排最好的幼稚園、保姆和家教,美語、才藝樣樣都學。

孩子到了中高年級開始有了自己的想法,親子關係變得緊張;升上國中孩子抗拒管教,父母的擔心和緊張造成親子關係失控。孩子一直備受照顧和安排,進入青春期後想爭取獨立自主的空間,父母不知如何應對。

「學習放手!」孩子長大了,生活中許多細節不必太在意,別企圖教孩子什麼。到了青春期,男孩、女孩同樣受不了爸媽嘮叨,所以讓孩子知道大原則即可,例如把自己該做的事努力做好;至於怎麼做、何時做,父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信任孩子一定做得到。做不到也是孩子自己要承擔,父母的角色是陪他一起面對和學習。

重新學習父母該扮演的角色

「和孩子保持一定距離,不輕易干擾孩子的自主和學習。」孩子是獨立個體,有太多和父母認知與期待的差異,我常提醒自己用10幾歲孩子的視界看事物,他沒什麼問題,只是擁有青春期該有的特質,他不會完全認同父母,就像父母難以完全認同孩子,彼此之間有認知差異。

「這樣我們就能給孩子更大的寬容和諒解。」孩子覺得被接納、尊重,比較不會帶著莫名的情緒和父母對立,父母自然也會好過。

「問題是他連學生最基本的要求都做不到,能不管嗎?」建業的孩子只要晚睡、爬不起來就蹺課,老師幾乎天天在聯絡簿簽紅字,要求父母盡責。

「把問題還給孩子,讓他自己找方法解決。」職場也是如此,主管常扮演父母的角色,員工常陽奉陰違。如果把問題還給員工,讓他們找方法解決問題,較有執行成效,如何將類似成功經驗套用在與孩子的對話?

互動過程比一切都重要

首先,調適自己受挫和不舒服的情緒,理性描述事件。當老師致電或寫聯絡簿告知學校裡發生事件,畢竟爸媽不在現場,應給孩子陳述和辯解的機會。事件已成過往,我們不能改變什麼,但可重新檢視目前有哪些選擇能讓親子互動好過些?什麼做法既可滿足孩子追求自主的需求,也能達成現實(父母或老師)的期待?

「和孩子對話和互動的過程,比結果重要。」

建業有些不耐煩:「孩子根本不想理你,一副傲慢不屑的態度,怎麼談?」

親子關係惡劣非一日之寒,調整當然需要時間,但更重要的是別讓親子關係決裂。坊間有許多教父母勇於管教的書籍,個人經驗發現:如果父母的立場是管教,而不是和孩子共同學習,這樣的管教是有負面影響的。讓孩子了解父母和他各有不同的學習角色,一起面對事件,共同承擔和學習,比較不會將親子關係帶向對立。

「現在孩子都不理父母,該怎麼辦?」建業拿出職場上司的口吻,拋出問題。

「你想有什麼結果?你希望孩子和你有什麼樣的互動?」

「對父母的基本尊重,這是種禮貌,總該有吧!」

我的話挑起了建業和孩子的互動情緒。但值得思考的是,我們如何和孩子互動,讓孩子失去對人的基本尊重?是父母的權威、粗暴,還是以愛為名的傷和痛?

如果親子互動的過程就是最重要的生命教育,當孩子失控或受挫,我們也跟著深陷負面情緒,如何能帶領孩子擁有一份終生受用的生命經驗?

「我不會當父母,是因為有你出生,才有機會學習。」這是我常對孩子講的話,也是內在真誠的表白。面對親子間的困境,父母無力面對和解決時,就需要孩子共同協助。如同職場上遇到任何問題,不是主管或老闆個人的責任,需要大家集思廣益、共同努力。

「孩子,我需要你的協助!」說出這句話對許多父母很困難,我們太習慣大人的角色,以我們為中心解決孩子所有困難。如今孩子長大了,他的困難父母無法獨力解決,但孩子不肯使力,父母即使努力也改變不了什麼。

「如果改善親子互動是解決問題的關鍵,有什麼理由不試試?」

建業看我一眼,深嘆一口氣:「當了10幾年父母,我覺得是自找麻煩啊!」

我哈哈大笑,他初為人父的那份喜悅和興奮猶在眼前,怎麼今天不一樣?許多父母都有類似感慨,養兒育女不如照料毛小孩,只要對牠們好就有回饋。養孩子麻煩太多,最後能得到什麼?

新生命豐富人生歷程

「生命是個歷程,選擇成為父母,我們的生命就有不同的豐富和精采!」什麼是得與失?絕對不是有形或無形的計算,付出和獲得也無法計量,光是孩子來到人世,就給予父母的生命不一樣的人生歷程,這就是最珍貴的禮物。

「孩子給予我們的生命更多學習和體悟,更多包容、體諒和感恩。」

建業驚訝地看著我,我只敢以稍微資深的父母角色分享自己的心得:「孩子是一輩子的承擔,也是一輩子的學習和成長,一起加油吧!」

(作者為世紀領袖文教基金會創辦人、親職專家)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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