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整日掛念兒子,無視隨侍在側的我

圖片來源 / 鄭佳玲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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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3/01 · 作者 / 吳若女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20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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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長在傳統保守的家庭,媽媽很重男輕女。小時候覺得可能是自己表現不夠好,無法得到媽媽喜愛。長大後,工作和家庭不比兄弟差,甚至對爸媽的照顧比他們還多,媽媽心裡還是只有兒子。不過兒子、媳婦不大理睬她,她只能每天引頸企盼兒子的關愛,時常掛念哥哥婚姻狀況不好、弟弟錢不夠用。

先前我跟先生因工作在國外多年,這幾年才返台。爸爸已經過世,媽媽跟我們住在一起,不過她心裡似乎有疙瘩,覺得住女兒、女婿家不妥卻別無選擇。有時候我心裡有些不平衡,覺得媽媽好像跟小時候一樣,看不到我的存在,隨侍在側照顧她,自己的付出到底值不值得?她在乎的兒子如此回報她,我是否跟她一樣,只是在祈求一份得不到的愛?

專家解答諮商心理師:林烝增

原生家庭父母手足之間的互動,影響你對愛的感覺和需求。顯然你跟媽媽在意的點不同,不過兩個人同樣面對著極大的失落。

你跟先生長年在外,知道哥哥、弟弟不大理睬父母,心裡應該充滿擔憂與不捨。過去的牽掛或許伴隨著愧疚,一方面是氣兄弟沒把父母照顧好;另一方面則是自責,覺得自己使不上力,也不能怪兄弟,讓你回國後想為父母多做一點。

人在付出後總想有回饋,但你發現媽媽並沒有將焦點放回你身上,還是看著、想著兩個兒子。

有能力才成為照顧者

其實,媽媽的失落是心裡鬱結著巴望和掛心兩種情緒,不僅止於渴望兩個兒子的愛。

巴望對媽媽而言是盼望、渴求和期待。中國傳統女性以夫為天、以子為貴、養兒防老,不指望嫁出去的女兒回頭照顧自己。加上民俗觀念裡,兒子的侍奉象徵自己過世後能列入祖宗牌位,重男輕女觀念如此根深柢固,有背後的文化因素,並不只是媽媽不重視女兒。

加上媽媽為兩個兒子掛心。你說自己工作和家庭不比兄弟差,推想你應該發展得不錯,比起哥哥婚姻有困境、弟弟的經濟有限,他們就成為媽媽擔憂的來源。

你可能只看到媽媽在意兒子、巴望的那一面,難免心理不平衡。如果你同時看到媽媽擔心兒子的那一面,就會發現原來你是讓媽媽放心的,你有能力成為照顧者,兩個兒子不但不能照顧媽媽,還是落難者。

一個人擔心焦慮的情緒,常使他想拯救另一個落難的人,如同媽媽雖得不到兒子的關愛,仍想幫助他們。因此在你們家,變成媽媽想拯救兒子,而你想拯救媽媽。如果你能了解這點,應該可以降低自己的委屈和哀怨,可重新肯定自己已做得很好,你給媽媽安穩的環境,一定能讓過世的爸爸安慰。

至於你從小覺得媽媽重男輕女,到現在還是有強烈的失落感。

我倒覺得可從另一個角度檢視媽媽是否輕視、忽略你?比如相處時她是否不理睬你?你說話她是否不聽?你做飯她是否不吃?日常生活她是否不接受你的安排?如果沒有,媽媽就是接受你的,假如她會進一步肯定、喜歡你做的事,就算互動良好,顯示她沒有輕忽或排斥你。

我知道你期待的可能更多,希望媽媽關注兄弟之餘,也能對你有同樣的關心,希望等量地對待你。一般來說,在手足排行中最在意是否公平的,通常是排行中間的孩子,因為老大能享受家裡所有呵護與重視,擁有唯一的尊寵;老么因為最年幼,也受到家裡某些禮遇和疼愛;只有中間的孩子比較容易被忽略,也更在意有沒有受到公平待遇、得到父母等量的愛。或許上有哥哥、下有弟弟,容易讓你備受忽略,不過排行中間的孩子通常自主獨立、不需要父母操心。

現在的你,明顯就是期待得到等量的愛,當媽媽對兄弟掛念較多,你就感到落寞,特別是你這麼照顧媽媽卻沒得到認同,難免難過。

或許媽媽覺得女兒洗衣煮飯很正常,這是老一輩重男輕女觀念作祟,所以不會對你特別表示感謝;也或許是這一輩父母比較傳統保守,不會把話說出來,只會感念在心裡。

日常生活是最深的愛

想提醒你的是,媽媽的愛有很多種,有些是欣賞孩子的成就、有些是擔心孩子過得不好、有些是在生活中平凡普通的愛,我覺得你跟媽媽屬於後者。建議你多想想跟媽媽在日常生活中的點滴,像電視廣告裡老夫老妻牽著手的平淡,是最深、最可靠的愛。比如你們現在住在一起,多少會一起上街購物、吃飯、看電視、討論時事、關心哥哥弟弟或天氣。你已從這些看似稀鬆平常的事得到媽媽很多的愛,只是你沒有察覺。想想看,哥哥和弟弟沒機會跟媽媽過這樣平穩安定的生活,或許他們還非常羨慕你,能跟媽媽維持這般尋常的愛。

轉念,走出失落的黑洞

人的腦子裡常有許多念頭打轉,我們不用閃避這些想法,坦然接受每個想法都是真的,才有能量面對內外的變化,讓心理更健康。

比如當你看到媽媽皺眉嘆氣、掛念兒子時,第一個想法可能是媽媽只在乎兒子,心裡沒有隨侍在側的女兒。這樣的念頭對你來說是真實的,沒有必要去壓抑否認。

不過你現在也可以有第二個想法,就是哥哥、弟弟讓媽媽放不下心,媽媽沒給自己這麼多關注,是因為自己活得很好。我們常說讓長輩太過擔心也是一種不孝,應從這個地方著想,體恤媽媽為人母的考量。

第三種想法是坦然面對傳統觀念,但也清楚看到媽媽其實已經改變很多,至少媽媽願意跟你們一起住。很多長輩寧可獨居,也不願意麻煩女兒,免得說出去不光彩。體恤媽媽的調整,從這個角度去看,媽媽已經有很大的扭轉了。

第四個想法是,你也可以看看媽媽現在對你的依賴,就像以前依賴爸爸一樣,那是一種很深的愛,表示自己很有能量。當你發現自己有能力時,就不會跟能力比較差、功能比較弱的兄弟計較,你會比較有自信,不會只想著是媽媽偏心。

有些父母沒看到盡心盡力的孩子,只看到出問題的孩子,當然會對出力較多的孩子有所影響。比如說,一是讓這孩子失去信心,因為他沒被肯定,不知道自己做得好不好;二是可能讓這孩子變得更追求完美,想做得更多以獲得肯定;三是在往後的人際關係中,變得更容易去討好別人以獲得讚美。

不曉得你有沒有類似的狀況,如果有,回頭檢視自己是否過於容易討好別人,失去界限?是否常覺得做得不夠多、不夠好?也可以看看自己跟媽媽互動的狀況,如果已做到該做的,就要提醒自己夠了,免得在原有的目標上不斷加碼,勉強自己,回過頭來又患得患失。

人的心理有親密感和價值感兩種需求。你一方面希望跟媽媽關係親密,另一方面也希望有好的自我價值感,努力在兩者找到平衡點。小時候的自我價值感是別人給予的,長大後除了外界的眼光,還要有良好的自我評估,自己回饋自己,不然容易依賴外在褒貶而失去自我。

像你跟媽媽的關係,應該客觀看待自己所付出的,提醒自己「我這樣做很值得,至少媽媽掛心的是兩個兒子,不是三個子女,」或「我這樣做很值得,我已經在幫爸爸照顧媽媽,完成他的掛念。」

我猜想你的孩子應該也慢慢長大了,漸漸會進入空巢期,現在有機會跟媽媽住在一起,算是重新接受一個孩子,照顧她身體、心理、情感各方面的需要。現在的你既是女兒又像媽媽,還像是好朋友,母女關係多元而豐富。在你這樣的生命階段,還能跟媽媽有這麼深的緣分,實屬寶貴。多少女性出嫁後,光是養大孩子就折騰掉大半生,你還有餘力在這樣的時空下奉養母親,把時間拉長、把角度變廣來看待這件事,就不會只執著在重男輕女這個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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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轉移媽媽的負面思考?

媽媽的失落,也有很多念頭反覆出現在她的腦海裡。

比如第一種是「如果能跟兒子住有多好」,是她根深柢固的渴望;第二種想法可能是「至少還能跟女兒住在一起」,慶幸還有個孩子可依靠;第三種想法可能是唏噓「自己一生沒有成就和價值」,因為傳統女性是以兒子的成就定義自己,外顯出來的憂慮是擔心兒子過得不好,實際上是覺得沒把兒子帶好,連帶自己一無價值。

媽媽該如何面對她的失落?就是要坦誠面對內心真實的念頭,學著接受事實。比如接受大兒子婚姻遇到瓶頸,一時不易改變;小兒子就是錢不夠用,難有進展。當然你無法直接跟媽媽說這些,你能做的是聆聽,發現媽媽講得太多、太深入,停留在某個點打轉時,適度給她一些正向提醒。

比如偶爾跟她說:「現在跟我住也很好啊,你愛吃什麼就做什麼,不用擔心不好意思跟媳婦開口。」若談到哥哥適度說道:「哥哥結婚這麼多年也撐過來了,他自己跟大嫂一定會找到一個平衡點。」講到弟弟,也可以肯定她:「媽媽,你已經幫弟弟做很多了,接下來應該讓弟弟練習一下,更努力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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