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共住 找尋老後新可能

圖片來源 / 陳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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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2/01 · 作者 / 李宜芸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20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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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薪、高房價,這兩個詞最近重重地壓在台灣人身上,更是造成這兩年政治局勢劇烈演變的關鍵之一。以台北為例,目前的房價所得比達16.16,居世界之冠,遠高於東京、首爾,一般家庭需要不吃不喝16年才能買得起台北市的房子。不只一般人買不起房,還可能租不到房。

崔媽媽基金會曾統計,九成房東不願租給長輩及弱勢民眾,甚至限制超過45歲不能租屋。即將踏入超高齡社會的台灣,家庭養老扶弱的功能失效,以往鄰里互助的美德也已不再,人際關係逐漸疏離。該如何避免踏入日本的「無緣社會」?解決住的問題,社會住宅是其中一個解方。

然而台灣的公共住宅政策發展牛步,公共住宅比率只有0.08%,低於日本的6%、荷蘭的34%、英國的20%,遠遠無法滿足所需。面對政府住宅政策蹣跚,為了不讓自己成為孤獨的無殼蝸牛,現在有學者、專家冀望從社會經濟制度找到解方,甚至推動「共住共老」,解決這世紀的社會難題。

為探討老後所居,《康健》前往德國,發現當地人不時興買房,而是找志同道合的人一同蓋屋,房價低廉、社區連結緊密,實現「幼有所托、老有所終」的理想境界。而台灣也開始有星星之火。在台南仕安里,由社區居民主動發展社區產業,發展仕安的稻米品牌,收入盈餘回饋社區,建構社區照顧,孩子課後有課輔班、長輩有醫療車載他們去看病。他們怎麼做到的?

德國柏林

共居解決這個世代的孤獨


薪水是台灣兩倍的德國人,不流行買房,而是自己蓋房子。

2015年11月中旬,德國剛入深冬,這幾天下著綿綿細雨、戶外溫度不到10℃,但街上許多店家已掛起聖誕裝飾,氣氛格外溫馨。

在貫穿柏林的施普雷(Spree)河岸旁,地上泥濘,經過幾處工地,就撞見了眼前這3棟工業風的建物「Spreefeld」。

這是由一群民眾與非營利組織找建商合作蓋起的家,完工於1年半前,總共花費5年時間籌備。

如同柏林其他建築計劃都有自己的主題,Spreefeld特別強調住民的跨世代共居(Intergeneration Housing)。這3棟建築總計130名住戶,90個成人、30個孩子,最老的是75歲,最小的不過1、2歲。

計劃最初始,是由4~5人共同策劃,並招募認同計劃理念的人加入。這130人絕大多數素昧平生,不同年齡層、職業,儼然是柏林的縮影。

拉方博士(Michael LaFond)身為住戶,也是負責此建案的非營利組織ID22:創意永續協會(ID22: Institute of Creative Sustainability)負責人之一,他解釋,如同各國的大城市一樣,柏林房價愈來愈高,同樣也面臨高齡化問題,且超過半數的人都是獨居,「我們害怕孤獨,孤獨讓人憂鬱、生病,甚至死亡,」也因此柏林這10年找尋新的合作住宅模式,解決這個世代孤獨的問題。

用共同空間讓住民的心更靠近

走進社區,不過下午4點,天已漸黑,大樓間的草地,有個小女孩穿戴著厚外套、毛帽在泥濘中玩耍,媽媽在一旁灑水澆花。

進到拉方「家」的共同客廳,處處是生活的痕跡。大餐桌旁是大片落地窗與偌大的廚房,桌旁擺著10多張各式大小、高低不一的椅子,也自成一種風格。

「我們時常在這裡一起用餐,共同討論社區大小事,」拉方口中的「我們」,不是他的家人,而是上、下兩層樓大約12個獨立公寓、共21人的鄰居們。

「我不喜歡『家庭』的說法,但這的確是一種家庭的再現(recreation)。」每個獨立公寓中,有完整的私人空間,12戶則共同擁有這區目測可能有20坪以上的公共空間。而整個社區,也有許多共同的工作空間、教室,不時會舉辦各式文化活動、課程,社區內還有托兒中心,皆開放給施普雷河岸的居民使用。

不像共產主義,什麼都是大家的、吃飯做事都要一起。「我們有私人空間,任何時候你想待在家就待在家、想出來跟大家一起吃飯就來到共同空間,全都是自己的選擇,我們都在找尋之間最佳的平衡點,」拉方說。

心動嗎?但要加入,也不是那麼簡單。這樣的計劃需要住民同心、互信,也因此並非任何人申請或是排隊抽籤便可入住。住民需要有共同特質,比如熱心、愛分享等,「所以我們需要多次面試,你要喜歡你的鄰居,彼此滿意後才能入住。」

這樣的住宅計劃能建立起親密、深厚的人際關係。社區裡頭,便有兩個單親家庭,還有一家爸爸總是在出差,這三個家庭平時就常互相協助,一起照顧孩子。

無法取代專業照顧,但生病時有人照看

對於高齡長輩,這樣的居住模式也能提供「支持」系統。拉方坦言,每個研究都說長輩只想待在熟悉的地方,要長輩搬家、改變是很困難的事,「他們寧願死、寧願孤獨。」而他也強調,這樣的居住空間無法取代專業的照顧,但在有人生病時,鄰居可以幫忙照看、買東西,甚至協助清潔家裡。

他提到,有位住民的孩子在年輕時過世,她有自己的公寓,但她一生都在失去孩子的情緒之中,搬來這裡,她可以跟很多小朋友互動,填補心裡的空虛。

這樣的計劃,讓長輩或身障者不需要住在醫院、機構,身旁都是垂死之人或身障者,而是讓他們可以跟各世代同住,過著像是一般人一樣的生活。Spreefeld目前也提供兩層公寓給來自敘利亞與東烏克蘭的難民家庭居住,住民自願為他們提供生活上的援助。

在台灣,要擁有自己的家已是許多人遙不可及的夢。這樣的「住宅合作社(Housing Cooperative)」早在過去20~30年間就在柏林遍地開花,至今約有數百個住宅計劃、超過三分之一的房子皆是由非營利組織與民眾合資,並和建商合作,向銀行申請利率非常低的貸款,一起參與設計、建造而成。少了建商在中間哄抬價格,更多的是符合家庭需求的設計、薪資水平的房價。過去10年柏林住宅合作社也有生態、單車、藝術等不同主題的住宅計劃,「住的地方也成為一種個人認同,大部分的人都不想隨便找個便宜的公寓住,柏林人熱愛與人合作,自己設計、安排、建造自己的家園,已經變成一種傳統了,」拉方說。

一戶租金約400歐元(約台幣1萬4千元),依大小而有不同,租金便宜到連柏林人都驚訝:「這裡可是高級地段啊。」等到貸款還完,就只剩公共費用與水電費用需要繳交。

另外,租金一定比例會回饋到社區基金,由社區居民共同決定如何使用,如一起整建共同空間、花園該種什麼花、社區要辦什麼活動等,甚至小如共同空間的牆壁顏色、家具選擇都要投票決定,「不管你出的錢多寡、公寓大小,任何決定就是一人一票。」

不過,這樣的住宅模式還是吸引比較多女性,拉方笑說:「現在我們是很有意識地在找男性住戶。」

有人說,天性善良、熱心的柏林人不願看到任何人受苦,或許就是從小開始培養對他人的同理與關懷。在面對家庭結構巨變、人們逐漸疏離的時代,德國住宅合作社反其道而行,用住宅重新連結人與人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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