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有這種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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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8/03 · 作者 / 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急診部主任 陳維恭 · 出處 / Web 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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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不擔心女兒的病痛,反而冷言冷語。怎麼會有這種媽媽?
一位才20歲的女性病人由家屬陪同到急診室求治,病患主訴下腹部痛合併發燒已經2、3天了。檢傷站初步評估病人的身體狀況,除了體溫稍微高一點,攝氏38度外,其他生命徵象基本上都在正常範圍。

我做理學檢查時發現,病患下腹部有壓痛及反彈痛,加上病人臨床上合併排尿時有燒灼感,以及不正常的陰道分泌物,初步研判應該是患了「骨盆腔發炎症」或同時有泌尿道感染。這樣的疾病絕大部分是經由生殖器官為感染途徑,而問診時病人也同意我們的推斷。

抽血化驗、上點滴、驗尿、照超音波以及給予抗生素,是診斷及治療這個疾病的基本步驟。而檢驗結果呈現血液中白血球上升,因此清楚顯示身體有急性發炎,而尿液的檢驗結果也證實有泌尿道感染。

待護理人員給藥時,我想利用時間向病人及家屬初步說明病情,好讓她們先了解狀況。事實上,要是一時沒空做這件事,沒多久她們也會焦急地主動找到我,詢問檢驗的結果、治療方法甚至要不要住院等。所以我的習慣是一抽出空來,就先向病人或家屬說明病情,這樣反而比較省時,也不至於在看其他病人時又被這個病人的家屬打斷。

我快步走到病床邊,卻看到病人的媽媽正以一副悠閒卻又像極為無聊似地玩弄著指甲,對身旁的女兒視若無睹。雖然,骨盆腔發炎並不算是太嚴重或太難治療的病,但有時病患還是會很不舒服,病人的愁眉苦臉對照起媽媽的一臉不在乎,總讓人覺得很不協調。

我開口說道:「好一點了嗎?根據你的病史、理學檢查以及檢驗報告,初步判定應該是骨盆腔發炎,同時合併尿道感染。這個疾病以抗生素治療為主,我們會先行使用,並觀察症狀變化,如果有改善就可以改成口服抗生素回家,改由門診追蹤治療,」我把訊息一口氣說完,面帶微笑地等待病人或家屬提問。

「醫生,她會裝病喔!」媽媽的目光沒有離開手指,用極為輕佻的口吻冷冷地冒出這麼一句話。我在急診室工作這麼久,看到家屬往往比病人更關心疾病的病程及治療結果,從未聽過家屬說這樣的話。

我當場十分錯愕,臉上的微笑一時不知該如何「收回」。心裡暗想:「怎麼會有這樣的媽媽?女兒生病了,不僅沒半點擔心的樣子,還一副無關緊要的態度,甚至說出這種毫無人性的話,這到底怎麼回事?」這樣的媽媽在我的行醫生涯中,還真的是前所未見,前所未聞。

她才不是我媽媽!

礙於媽媽在旁邊,我也不便問太多;更何況身為醫生,我們學會不要介入或過問超過執業範圍的問題,屬於家庭因素或私人隱私的問題,醫師是不宜過問的。更何況我們又能協助他們改變什麼?有時了解得越多,對人生反而更灰心。

幾個鐘頭過去了,病人的疼痛及發燒還是沒有改善,進一步會診婦產科醫師後,建議要留院觀察,持續施打抗生素。然而,這位媽媽不但沒有像其他家屬一樣要求住院或更多的檢查,反而催促我們能不能讓病人早點回去。再看看病人,除了不舒服時偶爾會告訴醫生外,一直保持沉默,不舒服的病容中還帶了一絲哀愁。

再一次巡診時,那媽媽剛好不在,我走到病人旁問:「有沒有好一點?」「有!但肚子還是很脹,」病人輕聲回答。我看媽媽不在,於是順勢問道:「媽媽去哪裡啊?」病人欲言又止,先是沉默,然後開口說道:「那個才不是我媽媽!」略帶稚弱及生氣的口吻說完這句話,眼眶就紅了起來。

從診斷、家屬跟病人的互動,以及病人是穿著睡衣來求診等種種怪異現象,我推想病人應該是從事特殊的工作,而我們誤以為的媽媽,則是帶她來就醫的「媽媽桑」,難怪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隨後來了一個面目可憎的中年男子,完全不理會我們要求病患應持續接受治療的建議,強行要求辦理自動出院(2),將那女子帶走,這一幕更讓人同情病人的遭遇。


在看不見的黑暗角落中,還有多少這樣的人?摘自《看不見的角落──急診室裡的人生故事

一分鐘醫學教室

(1)骨盆腔發炎症:指骨盆腔內的女性生殖器官,包括子宮、輸卵管、卵巢以及鄰近骨盆腔構造的發炎性疾病,常見病原菌是淋病雙細菌或披衣菌感染。骨盆腔發炎時會下腹痛,嚴重時會很痛,甚至引起發燒,常伴有陰道分泌物增加,但較輕微的骨盆腔發炎,有時僅在按壓下腹部時才會疼痛。致病原因包括性行為、流產、生產或子宮切除,把細菌帶入生殖器官而造成,有時會導致黏連,造成不孕。

(2)自動出院:英文字面上的翻譯應該是「不聽忠告出院」,泛指病人不接受醫師對疾病處置的建議,包括手術、住院、觀察或治療等時,醫師會要求病人簽署拒絕接受治療的聲明書;若病人選擇離院,就必須簽署自動出院的書面文件。

►陳維恭醫師 最新作品《救回來才叫人生》揭開最緊張的急診醫師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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