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這些年輕的生命,再苦也要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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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7/13 · 作者 / 台北醫學大學復健學科教授兼學科主任 劉燦宏 · 出處 / Web 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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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LINE的群組,大多是親朋好友相約聊天、吃飯、聯絡感情;最近多了一個群組,一看邀約名稱「八仙塵爆復健關懷小組」。
剛開始,只是幾家收治此次八仙塵爆病人的醫學中心,醫師間彼此討論、交換心得,怕治療上遺漏了甚麼細節,但是因為討論內容相當精彩實用,裡面的成員不斷向外邀請,也邀請有經驗的醫師來參與討論,沒幾天,群組人數就增加到七十多人,所有收治醫院的復健專科醫師,幾乎全部到位,一時之間,LINE的鈴聲,終日叮咚叮咚響個不停。

「本院吳醫師是燒燙傷學會重要成員(Selina復健主角),已邀請她加入。」
「馬偕醫院陳醫師今天接受採訪,說明燒燙傷後的復健,內容精彩,讚!」
「北榮團隊今天逐一病房訪視,完成所有副木製作,祝所有個案早日康復!」
「本院傷患初步清創手術已完成,今日協助肺部功能評估。」

    
以往各醫院在各自領域發展,既合作又競爭,但是面對八仙塵爆如此重大事件,大家突然團結了起來,有任何好的資訊,恨不得趕快分享,事件發生後幾天,即使到了晚上,討論、分享仍相當熱絡。

醫界團結的力量  迎向八仙塵爆挑戰

八仙塵爆發生,全國譁然,剛開始眼看著一個個重症傷者送進加護病房,真擔心已經被形容為脆弱、即將崩盤的醫療體系會不會也跟著不支倒地,一起被送入加護病房。但是相反地,各醫院表現鎮定,沒有醫院喊著人力不足、物資不夠,各醫療院所像是有機體一般,迅速串連整合,自動形成一個燒燙傷醫療網,彼此間沒有攻訐、究責,只有相互打氣,甚至還有台大醫師出面掛保證,所有醫院的醫療照護品質都一樣好,讓社會見證到醫界正向的力量。


然而,燒燙傷的治療和復健,複雜度相當高,醫院以往的編制,一位大面積燒燙傷病人,就必須動用一整個團隊來協助,從換藥、清創、植皮、副木製作到復健治療等,每件都是大工程。

但是,當天共有498位傷者送到各醫院,其中200多人因為燒燙傷面積大,必須住進加護病房。 暫且不論有燒燙傷病房的醫學中心,一家醫院以收治12位病人為例,每天換藥四次,每次換藥一到兩小時,每一組三名人力,一週下來就需要將近1500小時的人力,幾乎是醫護人員不斷的換藥,常常是換完一輪,時間也到了下一輪又要從頭開始。因為不停歇的換藥,有人換藥換到在護理站就睡著了,醫療人員彼此鼓勵:「要記得休息、睡覺喔!」

這還僅只是換藥而已,燒燙的傷口因為腫脹需要筋膜切開術,避免肌肉壞死,剝落和腐壞的皮膚要清創刮除,否則變成細菌的溫床,少了皮膚覆蓋的傷口需要敷料、人工皮或是植皮,有吸入性灼傷的個案需要高壓氧治療,病人的恐慌、無盡的疼痛,需要精神科醫師和心理師幫忙,家屬情緒需要社工師安撫和負責醫師不斷的病情解釋,一時之間,醫院的醫師、護理師、復健師、心理師、呼吸治療師、社工師等幾乎全部動員,許多醫院甚至停止一般常規手術,保留手術室和加護病房給這些個案。


在這個病人痛、家屬急,醫療人員身心俱疲的情況下,理論上,應該是病人呼天搶地、家屬抱怨抗議、醫療人員火大掛冠求去才是。但是沒有!我發覺大部分家屬展現高度自制,也沒發現有醫護人員因壓力過大要離職,再苦,大家都默默承擔了下來;院內支援的人員,許多都是主動提出申請,帶著榮譽感,高興自己有機會能幫上一點忙,貢獻心力,還問:「我還能幫忙做些甚麼?」

醫院內的人員如此,醫院外也看到醫界的溫暖。許多退休及開業整形外科醫師,紛紛表達回到醫院幫忙的意願,他們知道此時能夠治療燒傷的整形外科人力不足,願意出來幫忙。

長庚、三總和馬偕「退役」的醫師發起串聯、排出輪值表,表示只要許可,他們願意放下手邊所有的工作,回到醫院全力支援,他們希望能回手術台幫忙開刀,因為燒燙傷病人最需要的筋膜切開術、清創手術甚至是複雜的植皮手術,雖然「回娘家」的過程沒那麼容易,但他們願意嘗試,因為能多救一個是一個,希望能為患者盡心力,讓醫院的老同事相當感動、窩心。

平常醫院裡護理人員人力就相當吃緊,燒燙傷照顧不易,需要更多有經驗的護理人力投入,本來以為塵爆事件會造成人力不足現象雪上加霜,結果這段時間許多醫院內同仁離職率竟突然下降,因為大家知道這個節骨眼,正是貢獻所學和心力的時候,不可以一走了之。


此外,退休的護理師也「回娘家」支援第一線照護工作,這些護理師身經百戰,經驗豐富,儘管已退休,看到八仙傷者的痛苦與醫護人力吃緊,重燃起熱血投入救護。

他們透過護理師公會、衛生局和衛生福利部表達協助的意願,全省已有近千位的醫護人員待命,等候衛生局調度排班,支援醫院裡繁重的換藥工作。甚至有上百家熱心的整形外科、外科、皮膚科等醫美相關診所願意提供燒燙傷患每天免費換藥,直到傷口癒合。

在那當下,大家放下績效的壓力,暫時拋開惱人的醫院評鑑,忘記住院醫師88工時的限制,國難當頭,大家爭的是一口氣,為了這些年輕的生命,再苦也要撐下來。同時也要證明台灣的醫療水準,全民健保是我們的驕傲,絕不可以在一次意外事件中崩盤,縱使平時醫療體系見報的,大多是醫療糾紛、五大皆空的負面新聞,但是八仙塵爆是醫界沉默的大多數展現實力的時候,絕大多數的醫療人員仍堅守崗位,他們平常不善於為自己說話,但是一有事情一定勇敢站上第一線。

此次塵爆多是大面積燒燙傷,而且因為粉塵隨著呼吸進入氣管和肺部,塵爆當時容易引起呼吸道灼傷,這些後續的併發症死亡風險的確相當高,因此醫界也一再釋出會有更多死亡的可能性,這些不是在卸責,事實上是在提醒醫護人員要特別小心,「做最好的準備、最壞的打算」,因此大家都是全力救治,甚至連葉克膜都派上用場,畢竟他們都是年輕的生命,一個病患都不能少,大家為塵爆傷者和家屬集氣加油。

這次意外,不僅是台灣首次因爆炸導致大量病患燒燙傷,對台灣醫療體系及中央、地方政府的危機處理能力無疑也是一大考驗,TVBS電視台月7月9日公布的最新民調結果,高達8成民眾對於醫護人員的的表現,表示高度肯定及滿意。醫界正向的力量,在面對八仙塵爆的第一役總算為自己贏得掌聲與喝采,然而接下來仍有持續和漫長的挑戰。

醫護人員,加油!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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