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看見疤痕,只擔心造成二度傷害

圖片來源 / 陳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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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7/07 · 作者 / 王暄茹 · 出處 / Web 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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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燙傷中心採訪後記。
講到海總,南部人絕對不陌生,只要有傷燙燒意外,大家的第一直覺反應就是往海總送。

海總現為高雄國軍總醫院左營分院,早在1979年就因應海軍彈藥庫爆炸意外而成立燒傷病房,又擁有為軍事訓練而建置的高壓氧治療設備,可幫助傷口復原,是南部最早成立的燒傷中心。2014年高雄氣爆意外,海總收治多名嚴重燒傷的傷者,病床一位難求。

五月初,為了「厝邊好醫生就醫指南」,我前往海總採訪。採訪後,政戰處長李朝榮、復健師陳生松邀請我去看看傷友們的復健。

這個邀約對記者而言可遇不可求,但在打開復健治療室那扇門的剎那,我卻遲疑了,「我真的要進去嗎?」「我可以問問題嗎?」「什麼樣的問題才不唐突?」短短幾秒鐘,腦袋裡的思緒百轉千迴,從來沒有直接面對燒燙傷友的經驗,我頓時緊張地詞窮。

這些思量不是因為歧視或害怕看見燒燙傷癒後的猙獰疤痕,而是擔心自己的言行會不小心傷害他們。

但在那情況下,我沒有時間斟酌遣詞用字,只能硬著頭皮走進去,略低著頭,目不斜視。

我嘴角勾起微笑,視線只敢盯著陳生松老師,李處長則將我介紹給在場的所有傷友,並說明我的到訪目的,左手邊在長桌前坐一排的三位男性傷友突然開始笑鬧,跟我說主治醫師蔡子斌主任人有多好,以及生松老師有多認真,還有人相互起鬨要老師用力點做復健,意圖讓對方好好痛上一場,冷凝的氣氛頓時融化。


我這才放鬆地環視整個環境,燒燙傷中心專屬的復健治療室約莫10來坪大小,只服務燒燙傷友,沒有其他復健病人,不需要承受他人的奇異眼光和詢問。

治療室中央的長桌上擺了多種訓練手部關節活動的復健輔具,四、五人圍坐使用各自的輔具訓練,右手邊,一位阿嬤正以大型復健器械訓練上肢伸展度、避免疤痕攣縮,靠牆的辦公鐵櫃上,則擺著各式各樣的訓練及平復疤痕輔具。

傷友們和復健師之間就像朋友般笑談,我也順勢加入談話,聊聊他們眼中的治療團隊,問問他們的復健內容和生活上的困擾。

他們告訴我,疤痕會很癢很痛,有時甚至會在睡夢中癢醒、痛醒;復健有時也會磨破皮,但破皮就治療,治療後再繼續復健;除了洗澡、擦乳液、按摩的兩個小時,傷友們得整天穿著悶熱的壓力衣,因此,在四季皆熱的高雄,即使冬天,都只能待在冷氣房中。

為了幫助我了解燒燙傷復健內容,生松老師讓阿嬤趴在鐵櫃後方的治療床上,拿起輔具在阿嬤背上按壓。

「穿著壓力衣,要怎麼知道哪裡有突出的疤痕須要平復?」其實阿嬤的壓力外穿著衣服,我本來根本不確定她是不是傷友。

「你來摸摸看就知道了,後背肩胛骨下方這邊,」生松老師示意我過去。

「阿嬤,我可以摸摸看嗎?」帶著遲疑,我還是先問問阿嬤是不是介意才好伸出手吧。


「可以啊,」阿嬤態度非常和善。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著在她壓力衣下,仍能感覺出凹凸不平的疤痕,腦袋裡想的卻是,不曉得在這樣的傷疤背後,她受傷的原因又是怎麼樣的一個故事。

這群傷友原本互不相識,現在卻天天在醫院見面,成為共同接受復健挑戰,相互支持、分享生活的夥伴;若有人發現了好用的輔具,還會為治療室特別自製,供其他傷友使用。

熱絡的氣氛中,李處長悄悄附耳過來,「其實,他們之前並不是這個樣子。」原來,剛剛笑鬧的三位傷友正是在去年的高雄氣爆意外中受傷的消防員、環保局員工和附近居民,歷經10個月的治療與復健,一開始也曾沮喪、挫敗、消沉、痛苦,後來在傷友團體裡找到支持力量,笑容才漸漸回到他們臉上。

直到離開復健治療室,我沒有問任何一位傷友「你是怎麼受傷的?」不論他們是否已經從受傷的陰影中走出,我都不想他們重述驚慌、痛苦的記憶,打亂寧靜的心緒。

燒燙傷後的復健路迢迢,這次採訪讓我體認到兩件事:團體的力量不容小覷,傷友們歷經相似的傷害,面對相同的痛苦,在團體裡,他們能幫助彼此撐過艱辛的復健之路;其次,別把傷友當病人,用自然的態度相處、說話,才是他們最需要的。

專訪/國軍高雄總醫院左營分院燒燙傷中心:南部只要燒燙傷意外,第一個想到它
什麼是疤痕?

從打針、穿耳洞,到摔跤、車禍、剖腹生產、各種外科手術,造成傷口的原因有很多。一般來說,如果傷口僅止於表皮,通常不會留下明顯的疤,甚至完全沒有疤,如果傷到更深的真皮層、皮下組織,就有可能形成疤痕。疤痕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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