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大學附設醫院金山分院:到病人家,陪他活到最後一刻

圖片來源 / 陳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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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6/01 · 作者 / 朱芷君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19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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瀕臨生命終點、接受居家安寧的病人,會是什麼模樣?跟著台大醫院金山分院居家安寧照護團隊訪視黃阿公之前,我心中忐忑不安。
「你們來啦,阿公都沒睡午覺,等你們好久囉!」黃阿嬤笑著歡迎我們。戴鼻胃管的黃阿公靜靜坐在沙發上,瘦削臉頰襯得眼睛黑又亮,雖因中風腦部受損而無法說話,卻看得出他很開心。

醫生確認阿公狀況不錯,一行人便坐下來和阿嬤聊天,阿公樂呵呵旁聽,偶爾舉起手表示贊同,氣氛融洽,完全沒有想像得沉重悲苦。

阿公之前是計程車司機,生病後困在家,希望能再搭車出去轉轉,醫療團隊便和阿嬤商量,等外地工作的兒子回家,一起設法幫阿公完成願望。

即使重病命危,仍能如常生活在熟悉溫暖的家中,黃阿公並非特例。

自2012年,前台大醫院金山分院院長黃勝堅推動社區安寧照護,金山居民便有了在家善終的選項。到2015年4月底,已協助114位金山居民在家中舒適尊嚴地活到最後一刻。

無論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或百歲老阿公,在人生最後一段旅程中,沒有無效卻痛苦的醫療處置,只有減輕身體負擔的專業照護。他們能把握機會與親友道謝、和解、告別,選擇臨終前聽佛曲還是江蕙,更不必擔心被急救程序搞得面目全非。而家人也能在陪伴的過程中逐漸接受,避免讓親人多受苦。

對病人好的,就去做

4年前,專長腦神經外科、外界暱稱「堅叔」的黃勝堅,被指派到金山醫院當院長,當時台大醫院才接管分院不久,只有5位專科醫師、23位護理人員,光門診和住院就忙不過來。黃勝堅卻認為,金山分院必須走入社區,了解居民需求、協助解決問題,才能創造在地優勢。

因此黃勝堅申請加入健保論人計酬計劃,並將金山劃為6區,全院員工分為6組,不僅醫生、護理師,連藥師、放射師、行政人員都被要求去家訪病人,「剛開始很不習慣,也有人反彈工作量太大,」金山分院家庭醫學科醫師施至遠回憶。

上山下海了快一年,從被當成詐騙集團放狗追,到獲得由衷感謝,原本到外地大醫院就醫的病人逐漸回流,要求居家照護的個案持續增多,黃勝堅更加聘人手、提高護理師薪資,身體力行投入第一線,讓員工體會訪視的意義和成就感,進而樂在其中。

深入社區後,團隊發現七成以上個案有安寧療護需求,但台灣以癌症病人住院安寧為主流,居家安寧健保給付偏低,「金山區非癌症死亡病人比較多,不像醫學中心資源充沛,有辦法做社區安寧照護嗎?」施至遠也曾懷疑。

即使人力不足、健保給付條件不佳,擺明了可能虧錢,黃勝堅依然決定投入社居安寧照護,「堅叔認為,只要對病人好的就去做,不用管健保給付多少點數,」施至遠回憶。跳脫框架、以改善病人生活為中心的思維,讓金山分院成就了難以複製的居家安寧照護模式。

當時健保一週僅給付兩次的訪視費用,對隨時可能辭世的瀕死病人遠遠不夠,「醫院自行吸收成本,讓我們每天都去訪視,」金山分院護理師劉旭華說,密集的探視有助紓緩家屬焦慮,讓病人走得更順利。

團隊不僅提供醫療照護,只要病人需要,社工師、營養師、心理師甚至祕書室主任都會出動,從協助清掃居家、幫病人洗澡、教導外籍看護營養知識、處理家屬情緒到尋找物資,幾乎有求必應。

金山分院並整合鄰里長、衛生所、輔具資源中心,及媽祖慈善會、法鼓山、家庭照顧者關懷協會等非營利團體一同協助個案,藉由Line群組即時分享居家病人的動態,互相支援。

「我們是一個跨專業的團隊,服務彈性大,機動性非常高,」劉旭華表示。例如狀況較穩定的個案,團隊還會努力幫他們圓夢。失智末期的蔡阿嬤,一心一意想去媽祖宮還願、到熟悉的海邊拍全家福,團隊討論後,承擔病情瞬息萬變的風險,從醫護人員到總務主任全員出動,完成阿嬤心願,也讓家人沒有遺憾。

家屬都有醫護人員手機號碼

自金山分院推動社區居家安寧照護,全程陪伴、讓生死兩相安,便是成員念茲在茲的使命。儘管曾被家屬怒罵,壓力大到快崩潰,團隊依然以病人需求為優先,「堅叔提醒,家屬要面對生離死別,我們被罵只是一下子,」施至遠說。家屬都有醫護人員的手機號碼,就算假日或深夜,也能聯絡到護理師。

為了協助家屬走出親人死亡的失落,團隊定期舉辦遺族關懷活動,持續予以悲傷輔導,「有一位阿嬤,兒子走了一年半,我們還是一直關心她的狀況,」劉旭華說。

感念團隊貼心周到的付出,不少家屬捐贈輔具,或到醫院做志工。從第一年僅有11名居家安寧個案,到現在連金山以外的民眾也想加入,甚至有健康的老人家來預約安寧末期評估,「阿嬤說也要跟親人一樣順順走掉,我告訴她狀況還很好,不用急,」劉旭華笑著說。

2014年,金山分院得到國家品質標章社區服務優良認證的肯定,雖然推手黃勝堅轉調他院,「金山分院還是會繼續推廣在家善終模式,希望成為台灣老人照護的典範,」今年1月甫上任的院長黃瑞仁表示。

為了滿足更多居民的就醫需求,黃瑞仁持續召募醫師、添購必需器材,並推動老人攔阻骨折整合性照護,失能失智老人篩檢暨整合照護,及遲緩兒的早期療育。讓金山分院能以便利的社區醫療,加上完善的健康促進和居家照護服務,成為「顧生也顧死」的健康守護神,幫助厝邊居民照自己的心意,好好活到最後。

厝邊醫生的叮嚀:讓病人參與自己的醫療決策

許多子女擔心老人家受不了打擊,即使病情嚴重,也寧可隱瞞,「讓本人知道情況,往往更能一起做好準備,」台大醫院金山分院家醫科主治醫師施至遠認為。

他看過不少個案,雖然感覺自己身體愈來愈衰弱,卻因無法與家人開誠布公討論病情,不但接受無效醫療處置多受苦,家屬也常意見不合吵翻天,甚至走不出悲傷,「最好一開始就讓病人參與,充分溝通、尊重病人的想法和意願,不要留下遺憾,」他建議。

台大醫院金山分院

病床數│100(開放56床)

特色科別│家醫科、老年醫學、一般門診、社區居家安寧、社區健康促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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