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的慢麵,跨越生死的體悟

圖片來源 / 陳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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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5/01 · 作者 / 林貞岑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19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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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東池上正夯的甘盛堂老闆陳良武、黃仁重,一個換肝、一個換腎,卻活出了不一樣的第二人生。
週四早上10點走進台東池上市區,人車不多、安靜閒適,時間彷彿慢了下來,老旅店改建的舊房子前掛著「甘盛堂」招牌,很有日本京都老店的禪風味。

從高雄來的兩位老闆中年創業,一位換肝、一位換腎,取諧音為甘盛堂,強調清淡、少油、少鹽無添加,供應簡單三種麵:牛肉麵、炸醬麵、榨菜肉絲麵,因用自行研發的米麵條較難煮熟,一碗麵要等十來分鐘,但仍吸引饕客不遠千里而來,每到假日就出現排隊人潮。

作家劉克襄吃一口就被震懾住了,「好像回到了家裡用餐,」他連吃了兩天,覺得身心滿足,遂以「兩天半的慢麵」(註:原本一週只營業兩天半,現在開四天)稱之。

甘盛堂的牛肉麵是琥珀色湯頭,沒有一層浮油或濃重中藥味,香氣淡,入口卻有蔬菜和肉汁的清甜馥郁在味蕾迸散開來,滋味深長。

四天的慢麵,是用生命換來的體悟。

「我是盛(指換腎)先生,甘(指換肝)先生在裡面啦!」瘦長高個的黃仁重是小舅子,風趣愛開玩笑,負責外場。

掌廚的姊夫陳良武個頭小不多話,總在熱氣蒸騰的大鍋鼎前露出殷實敦厚笑容。

兩人相差10歲,卻都在40多歲拚事業的黃金青壯年期面臨生死交關。

2003年,從事補教工作的陳良武突然腎結石發作痛了一天一夜,他仗著平時身體好不以為意,繼續忍痛上課,後來半夜痛到受不了掛急診,才發現血小板太低,進一步檢查已肝硬化二期末(肝硬化總共三期),那年他46歲。


「就是因為身體不錯才疏忽,」他說,平常很少感冒生病,現在回想當時已有不少癥兆,包括特別累、睡不好等長達一年,早點警覺就醫也許狀況不會那麼糟。而且他的病情惡化速度快,兩年後就肝硬化末期:肚子腹水鼓脹如懷胎十月、食不下嚥、吐血甚至產生幻覺(藥物副作用),躺在床上連動的力氣也沒有。

幸好2005年有了換肝機會,才從死神手中奪回生命自主權。

相較於姐夫的病來得突然,黃仁重則早有心理準備。

28歲那年得知罹患遺傳性腎炎,必須終身服類固醇藥物控制血壓,因此當43歲(2011年)醫生告知他腎功能僅剩5%要洗腎或換腎時,他毫不考慮選擇換腎,「洗腎一個星期要跑三趟醫院,我受不了,」他說。

結果換腎很成功,一個月後新器官運作正常,也能順利排尿、身上因腎功能異常產生的斑點也消失了,當他出院時已能步行走出,恢復迅速。

換肝換腎,換來用心過生活

然而器官移植後的人生還有更多考驗。雖然大部份生活與常人無異,但疾病復發、怕排斥、怕感染,許多不確定的焦慮恐懼很折騰人。且移植後必須終生服用抗排斥藥物,它會抑制人體免疫系統,因此容易感冒、感染,必須定期回診,小心注意血糖、血壓控制。

陳良武換肝後曾回去教書,但因過度憂慮復發、身心疲累多次感染住院,乾脆在三年多前辭職退休,和黃仁重一起搬到好山好水的台東池上養病,學著重新面對自己的身體。


他每天早睡早起,6點起床、10點上床,快走一小時,過起簡單慢生活。

黃仁重則學會跟身體器官對話。每天輕輕撫摸腹部說,「你們有個新夥伴,大家不要打架,我們要一起走很遠的路。」也摸摸埋在鼠蹊部的新腎臟,「我會好好愛你,你不要搗蛋喔,」結果新腎臟在他體內適應良好,甚至還長大了一點。

即使後來兩人要做小生意,也決定量力而為、放慢節奏。

黃仁重受日本推動「半農半X生活」的塩見直紀影響,認為順從自然,做擅長的事回饋社會、回歸人類本質的平衡生活,於是說服本來就愛做麵食的姊夫開店,以健康飲食為前提,做出費時耗工的家常味。

但營業時間縮短。原本他們打算只做宅配生意,拗不住當地人要求設立店面,兩年前開始從每週五營業到週日半天共兩天半(現改週四開始),早上11點開店,晚上7點半打烊。「不要勉強做不完的事,」黃仁重說麵賣完了就提前打烊,因為兩人要固定回診,週日營業半日就要打道回高雄。

一方面也因為兩人都愛吃。黃仁重笑說換肝換腎後飲食要清淡,卻發現很多東西不能吃,比如市售麵條為了保存及維持口味Q彈,添加鹼、鹽及添加物,對肝腎負擔大,不宜多吃。

因此他們嘗試用池上米磨成粉混合麵粉做米麵條,米的黏性正巧補足麵粉只有筋性不夠Q的缺點,米麵條無添加就很Q彈。


湯頭則用大量在地無毒蔥、大骨加些酒去熬煮,煮滾撈去浮渣去油;花時間熬煮三種不同的牛腱部位,讓它口感一致,牛腱汆燙後先沖洗掉表面的油沫,保持肉塊和湯汁清爽。蔬菜則用在地小農自產,不灑農藥,菜葉上有蟲蛀小洞,不漂亮卻很安心。

水則是開車去台東海岸山脈萬安村載來的山泉水,因為池上水質硬、石灰質較重,對必須每天大量飲水超過2000cc的腎友黃仁重來說,腎臟負擔太重。

另外,他們非常注重環境清潔,甘盛堂的廚房很乾淨,每天必定清洗,流理台和鍋碗瓢盤刷洗得晶亮,一來也可避免自己受到感染,櫃檯邊上還備好酒精乾洗手,「不是給客人用,是我用的喔,」黃仁重笑笑說。

在該做和喜歡做的事情中找到平衡,現在兩個人心滿意足,每一天都充滿感謝。

黃仁重偷偷告訴我,姊夫迄今換肝10年,現在檢查數值穩定、且比以前更好,可見有事情忙真的會讓人忘卻病痛。

健康得來不易,時時提醒自己

「自己的健康自己要顧好,」他看待病痛很豁達,認為沒什麼不能解決的事,「解開和決定去做是兩件事,」他說,病後不必太憂慮而把自己關在家裡,只要理解可以做的、不可以做的,小心注意就可正常過日子,他也是換腎後才認清人應該過什麼樣的日子:專注當下、認真過活。

下午兩點多,出現五位流露疲憊、好奇的義大利旅人,他們不會用筷子,手忙腳亂地夾著麵條分食,但吃完後臉上線條鬆了、充滿笑意,來自生命體悟的慢麵,無需言語就能傳達豐美甘盛的人生滋味。

甘盛堂:

台東縣池上鄉中山路263號 08-9863888

營業時間:週四~週日 11:00~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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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X:甘盛堂番外篇

給換肝、換腎人的二不提醒


●不要聽信偏方、亂試草藥,因為你不知道這裡面的東西會對你造成什麼影響。請聽專業醫生的話。

●不要宅在家不動。建議去做會讓心情開闊或開心的事、轉移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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