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找回信任與勇氣

圖片來源 / 陳德信
瀏覽數6,398
2015/03/01 · 作者 / 曾慧雯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196期
放大字體
「我媽媽沒有很愛我,她會為一些小事打我,例如想看的電視節目沒看到之類的,跟我不一定有關係,反正她心情不好就打我,打了又哭。我身上有傷痕,她怕被人看到,叫我夏天也要穿長袖,後來被老師發現通報。在寄養家庭不能待很久,我只能回家,回家後媽媽沒再打我,但就不給我吃飯、不讓我進家門。我之前覺得,連媽媽也不愛我,這世界上到底還有誰會愛我?是不是因為我很爛,所以媽媽才這樣對我?」
「以前我是一個很壞的學生,講話很嗆,會蹺機構,會抽菸喝酒吃檳榔……啊,我是吃青仔,不是吃檳榔!有一次我在女廁裡抽菸,被學校老師發現,我跑給他追,跑到頂樓跑不掉,然後我就被抓、記大過了。」

「來這裡是因為小時候被爸爸媽媽打。後來我聽到消息,媽媽沒有打算把我接回去,爸爸又已經過世了,父母離棄覺得有點傷心,我還是有哭啦……」

位在淡水沙崙的向日葵家園,雖然是受暴少女的長期安置中心,卻布置得像家一樣,有客廳、餐廳、書房、臥房,以及擺著一架划船訓練機與大書櫃的活動室。晚飯過後,同住的社工林明華催促孩子去洗澡,新來的課輔志工姊姊則被好奇的女孩們圍著問東問西,討論她手機裡的照片。

放寒假了,女孩們神情輕鬆,穿著家居服窩在客廳沙發上,平靜地說出自己的故事。看著這幾個才十幾歲的女孩,實在難以想像她們曾遭到暴力對待,還因此出現自殘、逃學等偏差行為。

幸好,都市人基金會拉了她們一把,不但提供長期安置,讓孩子能在安全穩定的環境成長,還訓練她們獨立自主的能力,重新培養對人的信任感,一步步帶著孩子學習、改變。

不同於其他安置機構的靜態輔導,都市人基金會相信,有些價值觀與信念,透過戶外活動的方式傳達,孩子會更容易被潛移默化。2014年7月1日,基金會的社工們帶著8名自願參加的女孩,用
划獨木舟的方式挑戰環島,總共為期54天。

女孩們從未划過獨木舟,在環島之前,要先通過跑步體能測試,考驗體力也考驗決心。在一般游泳池練習水母漂、適應水性後,接著換到5米深的游泳池,把獨木舟搬進去演練,除了划船,還要學翻船了如何自救、互救、把船再翻過來。

還沒完呢!游泳池課程結束後,馬上就要換到戶外,先從三重的微風運河這類平靜水域練習起,適應在各種天候下划獨木舟,然後才移往淡水河、白沙灣等風浪較大的水域進階訓練。

我知道有人會保護我

練習很辛苦,而且還有突發狀況要克服。17歲的兔兔很想挑戰划獨木舟,但有個關卡卻很難跨過去,「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媽曾經把我的頭壓在洗手台……有得救是因為我姊大吼大叫,所以鄰居報警、警察有來,」說起這段恐怖的經歷,兔兔心有餘悸:「從國小到國中,游泳課我都不下水,就算踩得到地我也不敢。」

第一次進游泳池訓練,兔兔一碰水就嚇得大哭大叫,就算有穿救生衣,她還是害怕自己會淹死;但是,不敢碰水就無法環島,她只好調整心情、戰戰兢兢走進水裡,努力克服內心深處的恐懼。現在的兔兔,已經敢穿著救生衣下水了,「我以前不相信身邊會有人保護我……當我被媽媽打的時候,只覺得沒有人可以保護我了,但現在有(社工)姐姐會保護我,救生衣也讓我不會沉下去,」她眨著眼睛說。


女孩們從西部出發,第一天就划了整整8個小時,長時間划船再加上風浪大,上岸時每個人都累癱了。

「划船和我想像中完全不一樣!」14歲的旋旋大叫:「我想像中,划船應該是很夢幻、像公主一樣,風吹過來就這樣很輕鬆一直划,但實際上根本不是這樣子!」她比手畫腳形容她原本幻想的「夢幻划船法」,所有人看到都笑歪了。

抱怨,船是不會前進的

「有一次滿恐慌的,浪愈來愈大,我一直回頭往後看,浪簡直有一層樓高!整個垂直!我看到的瞬間真的叫不出來,還沒叫出聲船就翻了。」旋旋一講到翻船經驗,兔兔和13歲的圓圓也跟著激動附和。兔兔被海浪打掉兩副太陽眼鏡和一副眼鏡,圓圓的寶貝梳子也被捲走,她情急之下還游去撿。

划到嘉義、雲林,海邊都是蚵架,她們必須繞過蚵架逆風前進,又熱又累,女孩們叫苦連天,但她們也學到,如果只停在原地抱怨,船是不會前進的,還是得耐著性子繼續划,很煩躁的時候,就用唱歌來轉移注意力。

划獨木舟環島累歸累,但看到的景致卻也美得驚人。「龜山島有溫泉耶!是淺藍色的,水的顏色不一樣,很明顯,好像有界線一樣。」「很漂亮,從藍色、藍綠色、綠色到牛奶色,但硫磺很臭。」「環龜山島的時候從海上看山,超美的!」女孩們你一言我一語,爭著形容碧海藍天有多美,就連看起來很酷的圓圓,說到在神祕沙灘玩跳水,以及看見跟手臂一樣長的水母在海中優游的興奮,臉上都不自覺綻放出甜甜的微笑。


環島,是這輩子做過最堅持的事

8月23日,女孩們完成了獨木舟環島的壯舉。54天過去,她們發現自己改變了。

「划到終點,我覺得很棒,很有成就感!」旋旋說,自己以前脾氣暴躁,一不高興就罵人、摔東西,但划船教會她有耐心,「當我冒出一連串抱怨,後面的姐姐卻不斷幫我加油打氣,這讓我開始想,是不是要改一下自己的個性?」對旋旋來說,環島不只是玩,還讓她學會要堅持到底、永不放棄。

堅持和忍耐,也是兔兔環島後最大的改變。「環島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堅持的事,」兔兔說,每天長時間划船,屁股痛、腰痛、手也超痠,但她都忍下來,「看到很多哥哥姐姐這麼有毅力,就只是為了幫助我們完成環島,那我們自己又有什麼好不能堅持的?」

圓圓則坦承愛擺臭臉,但環島時感受到大家對自己的好,脾氣也收斂許多。她說,以前不懂拒絕,跟著朋友抽菸嚼檳榔,環島後某次朋友再找她抽菸,她鼓起勇氣告訴對方:「我戒菸了。」

孩子的改變,社工都看在眼裡。林明華說,今年暑假,這群獨木舟女孩將擔任小老師,教導台東、屏東的弱勢小學生划船,再去環自己的島(綠島、小琉球),「把祝福和力量傳出去」。

環島過後,女孩們變得更勇敢、更自信,也學習看重自己的價值,這是最棒的收穫。我問她們,長大想做什麼?旋旋和圓圓異口同聲說,想要當明星。旋旋愛唱歌,圓圓跳舞跳得好,我笑著要她們組團出道。「我說真的,哪天你們出道了,一定要告訴我,我要來採訪你們!」她們說好,眼底閃動著晶亮的光芒,笑靨燦爛。

這絕對是我見過最漂亮的笑容,沒有之一。
看更多
重點分享

活動看板

推薦閱讀

飲食新知
一休:改掉飲料喝到飽,帶領6萬人戒糖

最新專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