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勝利組」,為什麼會選擇絕路?5招學會把失敗當老師

圖片來源 / 鄭佳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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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7/01 · 作者 / 張靜慧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18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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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不可能一帆風順,在風雨來襲前,先為自己、為親友張開保護傘,轉個彎,那條不歸路永遠不是選項。
「你過早戴上了桂冠,但凋謝得卻比玫瑰還要快。」(2014年5月)新聞主播史哲維在家中自殺身亡,友人用英國詩人郝斯曼(A.E. Housman)的詩句悼念他。

他的死,不但親友震驚,社會大眾也不解︰他學歷高、工作表現突出、外形挺拔、婚姻美滿,再怎麼看都是「人生勝利組」,為什麼會選擇絕路?不只他,知名藝人、作家、甚至前途看好的醫生、資優生也有自殺的例子,螻蟻尚且求生,他們為什麼卻像飛蛾撲火般終結自己的生命?

國內外研究自殺的專家都強調,自殺的原因複雜,包括精神疾病、身體疾病、酒精與藥物濫用、家庭問題、人際衝突與生活壓力等等相加,才導致了悲劇,不能用單一原因或事件(比如考試失利、失戀或失婚、工作不順等)解釋。

壓垮駱駝的稻草,不只一根;「人生勝利組」比一般人面臨更多不為人知的壓力。

臺北醫學大學學生輔導中心主任韓德彥說,一帆風順的人,在環境的塑化下,往往眼界愈來愈窄,只剩下自己一心追求的東西,比如分數、研究成果、收入。如果達不到目標,就可能走上極端。

韓德彥國中念前段班,高中考上第一志願,很能理解「眼界窄化」的感覺。「別人對自己的期望愈來愈高,加上自我要求,生活真的只剩下追求高分。」

自我要求高的人會著重沒得到的東西。他比喻,眼前有半杯水,他們只看到沒裝水的一半,卻看不到有水的另一半(已得到的);同樣考99分,多數人覺得很棒了,他們卻懊惱為什麼丟了1分、為什麼不完美。

國際生命線台灣總會祕書長何振宇說,完美主義還會把人推向「我一定要……否則就……」的非理性信念,比如「我沒跟這個人在一起,活著就沒意義」、「我沒考上某某大學,這輩子就完了」,執著、缺乏彈性,很容易壓垮自己。

缺乏失敗經驗是另一根稻草。何振宇說,「人生平凡組」從小經歷次數不一、大小不等的失敗,已經知道跌倒後要怎麼辦,「聳聳肩,再來一次嘛。就像路邊停車停不進去,大不了就再試幾次。」但成功者幾乎不曾失敗,不知道跌倒後該怎麼辦,所以比一般人更害怕摔跤。當他們預期可能失敗、即將失敗,就方寸大亂。

更大的隱憂是,成功者很少表達感受,遑論求助。「有心事卻不講,怕別人知道自己處於低潮,」何振宇分析。

為自己準備好救生圈

人生關卡何時出現,誰都不知道。「不要以為『我現在過得很好啊,我怎麼可能自殺?』每個人都可能遇到過不去的關卡,」韓德彥提醒。他自己就曾經歷意想不到的工作壓力,陷入低潮。

如何為人生困境預做準備?

1.三五成群,不當孤島


韓德彥建議大家參考精神健康基金會倡導的觀念:培養幾個可以談心的對象,三五成群,彼此關心、打氣,在壓力還沒破表前就先慢慢釋放。「就像去海裡游泳,要先準備好救生圈。千萬別把自己變成孤島,有事悶在心裡不講。」

遇上棘手的事,當事人常以為問題無解、甚至認為自殺是唯一出路,事實上,把問題說出來就有機會解決。

一位在建築業工作的男性,個性開朗,工作穩定,有一次卻碰上工程收款不順利,又因當朋友的保人而牽連自己,頓時財務吃緊,他沒告訴家人,獨扛壓力,竟投河自盡,所幸獲救。後來他把困難一五一十告訴家人,家人都願意幫他度過危機。

2.運動,為身心加分

精神科醫師楊聰財常教民眾要自組「健康棒球隊」,包括能睡、能吃、能笑等等,其中還有一支強棒便是運動。

他說,運動能增進多種神經傳導物質,包括腦內啡、血清素、正腎上腺素等,可以增加愉悅感、幸福感,減輕焦慮、憂鬱與怒氣。

3.寫快樂日記

美國正向心理學家馬汀.塞利格曼(Martin E.P. Seligman)提倡寫「快樂日記」,每天睡前寫下3件很順利、讓你覺得快樂的事(小事也無妨),持續一段時間後,「你會愈來愈不沮喪,會更快樂,對這個作業上癮。」他鼓勵家人、學生都這樣做,發現大家都受益。


他認為,一般的日記常在寫瑣事、抒發不滿,不如記下美好的事。「有時候分析錯的事是有道理的,可以獲取教訓,但花太多時間聚焦在負面的事,會讓我們變得焦慮、憂鬱。」

楊聰財進一步建議,可以請家人幫忙記錄快樂日記,等於把快樂分享給家人,一舉兩得。

4.求助絕不丟臉

韓德彥說,很多陷入困境的人在掙扎是要求助還是求死,結局大不同。「我建議要求助。」

「人生勝利組」不習慣挫敗,可能把向外求助也視為失敗而不願嘗試,錯失拉自己一把的機會。

「一定要打破這樣的迷思,」楊聰財說,人是一部大機器,每個零件都會出狀況需要維修,腸胃會生病、心臟會生病,頭腦當然也會。求助並不丟臉。

他說,會長期陷入憂鬱、沮喪,部份跟腦內的神經傳導物質(如血清素)不穩定有關,這些人不是不想快樂起來,而是腦內調節情緒的機制失調,讓他們對人生、對遭遇的事充滿灰暗想法。這不是單靠「想開一點」就能改變,必要時需要藉助藥物。

人都有情緒起伏,不快樂到什麼程度需要求助?韓德彥認為失眠是一大指標,其次是「不快樂的時間大於快樂的時間」,這時就可以找人聊聊了。除了親友,也可以打生命線、張老師、找諮商心理師、看身心科,「選擇你方便的管道。」

5.失敗是最棒的老師

長期來看,了解世事多變、學習接受挫折,是避免走上絕路很重要的「預防針」。

「台灣需要失敗教育,」何振宇直言,大家期待國家經濟持續成長、孩子的成績永遠名列前茅、自己的工作順心,事實上很難全部達標,學習接受事情不盡如人意,恐怕是更重要的功課。他建議不妨這樣想︰我希望事情(或某人)如何如何,但如果不是這樣,我也可以接受這個不是100分的結果。「打破『一定要……』的想法,人生會好過得多。」

失敗教育可以從小落實。他的孩子因為沒考進前幾名而難過,他很認真地告訴孩子︰「你考到第六名以後的名次,爸爸才會給你獎品,考前五名都沒有獎品。」他希望孩子不要為了成績而斤斤計較,過程中努力而且開心比較重要,然後坦然接受結果。

留心線索,你也能救人一命

很多自殺者的親友在悲劇發生後表示之前並沒有任何預兆。藝人歡歡自殺當天還跟家人聚會,沒人發現她有異狀。

楊聰財說,很少人會突然想自殺,大多數已經思考、準備了一陣子,過程中可能會透露蛛絲馬跡,身邊親友可能是忽略了,也有可能是發現了卻不敢問、不知怎麼處理。這些線索包括︰

˙語言及文字線索︰說出「我活得好累、好辛苦」、「活著有什麼意思」、「我不在問題就解決了」、「世上有沒有我都一樣」之類的話;在便條紙寫上很多「死」字、在臉書或給他人信件中提到輕生念頭。

˙行為線索︰行為明顯改變、學業或工作表現大幅滑落、把喜歡的東西送人或丟掉、處理資產、突然猛喝酒或濫用藥物等。

˙環境線索︰人際關係結束,不跟人來往、家庭變動(財務吃緊、搬家)等。

˙併發性線索︰在團體中顯得退縮,無法跟朋友或家人相處;常表現憂鬱或不滿的情緒;飲食、睡眠或作息混亂;失眠、疲倦、身體不適。

韓德彥提醒,不要預設立場,覺得什麼樣的人會自殺、什麼樣的人不會,這樣可能錯失助人的機會。

因為每個人認定的重要事件不一樣,比如旁人會勸失戀或失婚者「下個對象會更好」,但當事人就是聽不進去。「重點在當事人主觀的感受。」

當你發現親友對人生有灰暗想法,甚至自殺念頭,第一件能做的事就是「聽」,願意傾聽、懂得傾聽,即使你不贊同他的話,也別急著打斷對方。「親友願意講出私密的心底話,表示他信任我們,我們更該好好聽,」楊聰財說。

建議多問開放式問題,例如︰「最近還好嗎?」「怎麼會這樣想?這樣想多久了?」藉此延續話題,鼓勵對方吐露心事、釋放壓力。「說」就是一種療癒。

也可以引導他去想輕生的後果。比如有人在感情受挫後,想用傷害自己來報復對方。可以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做?這樣能挽回感情嗎?」再引導他去想正面的解決辦法。

何振宇說,許多自殺者是一念之間陷入迷思,以為死是唯一出路,旁人如果及早提醒他還有別的辦法,就可能挽回一命。

健康也是可以切入的話題。比如「最近睡得好嗎?」「胃潰瘍有沒有復發?」從身體的不適開始聊,有時可以慢慢談到真正的壓力源。

如果親友有輕生念頭,可以直接問︰「你想自殺?」楊聰財說,不用擔心對方會被自己的話刺激或引導而真的去自殺,這樣直接的問題反而會讓對方多講一點,親友持續聆聽、表示關心,就有機會阻止悲劇。

如果從對話中發現對方自殺企圖強烈、已有明確計劃,親友可以更加留心。「寧可多做一點,不要少做,」韓德彥說。

也可以提供求助資訊,例如張老師、生命線的電話、相關書籍或文章,或者直接建議「要不要去看醫生?」並表示願意陪伴對方就醫。

「放棄的念頭出現了不下數百次,死神的鐮刀架上脖子好多好多次,但是我都撐過來了,」一位曾經想自殺的女性說出內心的掙扎。

何振宇說,大部份想自殺的人其實未必堅決求死,他們心裡充滿矛盾,一方面感到絕望、痛苦,想結束這一切,一方面又希望有人可以幫他們度過難關。此時如果有人提供求助資訊,大部份的人會願意一試。

長期憂鬱、沮喪或有自殺念頭的人,狀況常起起伏伏,可能進一步、退兩步,其實陪伴者壓力也很大。

楊聰財建議,「親友團」最好有兩、三人,如果只有一人,有時會失去耐性,覺得「我已經陪你這麼久了,你怎麼還沒好起來」,彼此都覺得挫折。

讓「黑狗」成為助力

英國前首相邱吉爾飽受憂鬱之苦,他形容憂鬱就像一條忠心耿耿的「黑狗」,常常陪伴著他。

二次世界大戰時,英軍節節敗退,全歐洲都認為英國遲早被德軍攻陷,邱吉爾卻堅信英國終將勝利,不斷演講鼓舞人心,最後果然反敗為勝。學者分析,邱吉爾的勝利部份要歸功於他長年對抗憂鬱,讓他知道如何在絕望中保持鬥志,不致掉入萬丈深淵。

人生是有選擇的,讓「黑狗」成為重生的動力。

面對想自殺的親友,哪些話不該說?

• 刺激的話︰我才不信你敢自殺、想跳樓,那你跳給我看。

• 過於簡化問題︰憂鬱什麼啊,想開點就好了、別那麼想不開、你想太多了啦。

• 說教︰沒出息!人生有什麼難關不能克服、趕快振作起來!自殺是懦弱的行為、你太傻了。

• 沒耐性︰你有完沒完啊、你怎麼那麼盧,跟你講半天還聽不進去!

• 貼標籤、驟下斷語︰你這是憂鬱症,快去看醫生。

• 輕描淡寫,忽視對方的感受︰我覺得人生很美好,你怎麼會這麼悲觀?

資料來源︰各受訪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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