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大醫院小兒外科主任:我很幸運,走著進急診

圖片來源 / 陳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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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6/01 · 作者 / 張曉卉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18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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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在台大急診室旁邊發病,我應該已經……,」台大醫院小兒外科主任許文明彎起食指比出「死翹翹」手勢,雖然距離心肌梗塞發作已超過一年,仍語帶餘悸。

時間拉回2013年1月25日,許文明的例行手術日,為縮短等候開刀名單,他排了7檯刀。早上先動6檯比較簡單手術,忙到一半,許文明突然胸痛,「好像一把刀插進心臟,從胸口輻射到後背,好痛!」逼得他退下手術檯,麻醉科醫師幫他量血壓,還好。歇息約半小時,許文明感覺舒服些,繼續動刀。

下午花了近6小時為一位先天肺臟畸形的孩子動完手術,陪著小病童進加護病房,許文明趕赴台大國際會議中心參加小兒科忘年會。踏進會場就被連灌好幾杯紅酒,接著拱上台玩遊戲,主持同仁要「許主任講幾句話」,「我胸痛,」許文明老實回答。「哈哈哈!」大家以為他開玩笑。酒精加上椎心劇痛,許文明一走下舞台就吐了,醫生們才警覺可能是急性心肌梗塞,立刻陪他去隔壁的台大醫院急診室。

急診醫護人員迅速同步為許文明抽血、做心電圖、推進心導管室,期間一度有醫師判斷可能是動脈血管剝離,台大幾位開心高手:陳益祥、黃書健、許榮彬互相呼叫趕到醫院準備救他;心臟內科醫師再判讀,確定是左冠狀動脈前降枝和迴旋枝分叉處阻塞,還有前降枝上段全部塞住,旋即用心導管吸掉血栓、放置兩根支架。很快地,全程清醒的許文明就覺得疼痛緩解了,整個急救過程不到一小時,「我很幸運,走著進急診,搶在黃金時間診治,如果是在家裡發作,很可能救不回來了。」

高血脂、長期過勞,49歲就心臟病發作

小兒外科和成人外科不同,治大人會細分肝膽、大腸、乳房、泌尿道等次專科,但孩童人口少、疾病種類多,因此走兒童外科的醫師必須「從頭開到腳」,要會治療疝氣、斜頸、隱睪症;也要能對付如無肛症、漏斗胸等先天異常,割除腫瘤。例如,兒癌裡的神經母細胞瘤,要把糾纏著神經與血管的癌瘤割乾淨,許文明形容,難度就像「把橘子取出果肉,一根纖維都不能斷;或把水泥(癌瘤)打掉,不能傷到鋼筋(神經),」每一次手術都是耗費心神的挑戰。

然而,現行轉診制度無效,健保給付不合理,小兒外科是「四大皆空」的受害者。輕症如疝氣,開刀時間10分鐘,健保給付1萬2千點;重症如神經母細胞瘤,手術動輒6~12小時,給付1萬7點。醫院要多做輕症增加收入補重症成本,加上病童家長網路走告、內行醫師轉介,造成台灣還在動刀的40幾個兒外醫師,真正能做、且願意做重症手術的醫生,不到10人。結果是,某家在台北有三位兒外醫師的醫學中心,一星期只開一個疝氣手術;而許文明門診頻頻加號,手術名單落落長,幾乎可當血汗醫師代言人。

在急性心肌梗塞之前,許文明沒有高血壓、不曾有心血管病史,僅BMI約26(過重),以及高血脂,壯年49歲就心臟病倒下,「門診開刀查房,還要教學研究寫論文忙評鑑,天天工作十幾個小時,我太累、累翻了,」他搖搖頭無奈地說。

許文明工作過勞,病童家長都看在眼裡。王浩宇的女兒因先天泄殖腔異常(陰道、尿道、肛門合為一個管腔疾病)在三個月大時由許文明操刀,耗費十幾個小時才完成手術。王爸爸說,許文明的開刀行程很滿,很多是複雜難開的疾病,病房裡有一半的孩子是他的病人,常常深夜還來巡房,週六、日也來探視。「我們家長私下覺得他好辛苦,但又知道他每多工作一秒,就可能挽救一個家庭的幸福。」

門診限號、手術減量,盡量正常作息與運動

鬼門關前走一遭,但許文明對焦急拜託的家長還是心軟。心臟置入支架三週後就回去看門診。「好多孩子在等,幫忙代班的學弟也很累,不好意思,」他說,但體力顯然還未復原,看了幾個病人就氣虛得說不出話,只好請總醫師先問診,他再判斷給建議。四個月後重返開刀房,第一檯就是13個小時的大刀,為一個家長不願轉給其他醫師、等他三個多月的孩子手術。

許文明病倒,親友同事都極為掛念。台大醫院婦產科主治醫師施景中第一時間在臉書發起「為許文明醫師祈福」;太太守候照顧,看他那麼快重返工作,天天念:「許文明,你到底要不要離職?」參加小兒外科醫學年會,長庚兒童醫院兒童外科部主任張北葉兇兇地瞪著他說:「我不覺得你應該出現在這裡!」知道前輩是心疼、要他多休息,許文明訕笑不敢回嘴。

身體還是要顧,病後許文明最大覺悟是:應該要去過「人」過的生活,該吃飯就吃飯,該睡覺的時候就睡覺。發病前,手術從早上到深夜,跟刀護理師都換三班了是常態;開完會查房改醫囑,午餐常略過不吃或草草解決,深夜10、11點到家才吃晚飯,速速洗澡睡覺,第二天一早又去工作。

發病復原後,許文明服用降血脂、抗血栓藥物,定期追蹤。工作上,門診限號,手術減量、中午暫停工作,先吃飯休息一會兒再繼續開,盡量在傍晚結束。照太太規定晚上10點前到家,11點前就寢。三餐規律吃,總量減少,多吃蔬菜水果,體重從72減至65公斤(BMI 23.5);辦公室放運動衣鞋,抓時間努力一週五次至兒醫大樓16樓健身房走跑步機或踩運動車,「過完年,好像又鬆懈(運動)了,」彷彿在提醒自己,許文明喃喃說了好幾次,他苦笑自嘲:「沒辦法,我的個性不知道如何拒絕,病人又變多了。」

研究神經母細胞瘤成果傑出獲得「台灣兒童醫療焦點貢獻獎」的許文明憂心,如果醫療健保制度不改,任憑醫師長期過勞,醫療品質下降,全民健康都將付出代價。

│許文明小檔案│

50歲

學經歷:台大醫學院臨床醫學研究所博士、瑞信基金會兒童醫療貢獻獎得主

現任:台大醫院小兒外科主任、台大醫學院外科教授

專長:小兒外科、小兒腫瘤外科、小兒泌尿外科

病史:2013年1月急性心肌梗塞發作,經由心導管確認左冠狀動脈阻塞並置放2根支架,接受心臟復健療程,現持續服用降血脂、抗凝血藥物。

◎編按:此文為2014年發表,文中人、事、物背景或已有調整、變動,造成不便還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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