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醫生〉Felix的媽媽蔡明珠:自從Felix走了以後...

圖片來源 / 蕭世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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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01 · 作者 / 黃惠如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9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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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所有採訪最悲傷的部分,因為她的兒子昱和(Felix)永遠不會再回來她的身邊。
之所以要採訪蔡明珠(Judy),是因為她事後可能發現某些事值得提醒家長,也或許悲劇如此不公平的對待做父母的人,可以讓有自我傷害衝動的年輕人停止下一步。

採訪中,Judy數度語音顫抖,但勇氣令人動容,她幾乎無所保留,「如果能夠幫助別人,我不會把它當做隱私,」她說。

即使紀錄Felix自殺後的紀錄片「醫生」發行,有些親友極度不諒解,甚至認為「家醜外揚」,Felix的父親溫碧謙醫師至今仍非常不安,但Judy說:「Felix已經是天使了,如果他是不小心走的,不會希望別的小朋友也發生相同的事,他不會反對爸媽這麼做。」

Judy還提醒,不要害怕安慰自殺遺族。自從Felix去世後,Judy發現中美朋友不同的反應。

美國的朋友中,即使是點頭之交的鄰居,都會寫卡片或送食物安慰,見了面也會特別來致意。

而來自台灣的朋友當時幾乎消失,一開始她還想「真不夠朋友,發生這種事已經夠慘了,還被隔絕在外」。

後來她才想通也許他們不知道如何開口安慰,她就主動和朋友聯絡後,但他們仍絕口不提孩子的事。「其實你只要打通電話,說嗨,你最近好嗎?」傷心的朋友就會知道你在關心。

同行的攝影記者蕭世英在採訪最後一再謝謝Judy,因為他有個朋友的兒子跳樓自殺,他因為不敢和朋友提起,從此幾乎斷了聯絡,「今晚我就要打通電話,」世英說。

自殺發生後,除了安慰父母,也不要忘了他的兄弟姊妹。家中還有其他人也不好過,需要大家的安慰,不要讓其他的孩子覺得是孤單的。

自從Felix走後,溫碧謙醫師因為傷痛至極,開始研究佛法和鑽研打坐,並偕同妻子與兩隻鸚鵡(Felix遺留的寵物)遷居美國最南疆的大城邁阿密。

「Felix可能怕我們麻煩,所以他養的盆栽和蛇在他去世後,也死了,」Judy在影片中說。

但溫醫師某次看到窗外的樹林經歷四季榮枯,彷彿生命輪迴。

因此攝影蕭世英準備個盆栽,希望Judy拿著拍照,Judy非但不以為忤,還細心整理盆栽的小石子、枯葉,說Felix的盆栽叫「George」,她拿著盆栽貼著臉龐、閉上眼睛,那一刻,彷彿看到Felix在安慰媽媽。

Felix的走,我很難接受,因為我們非常親,他可能遺傳到我的基因,所以很愛看文學、藝術方面的書,我們也會分享心得,我非常愛他,他也給我回應,所以我非常不能接受他走。

他是個幽默、開朗、有人緣的孩子。一開始我發現他只愛讀書等靜態的活動,不愛運動,在愛好運動的美國可能會被孤立。但他以開朗、博學贏得好人緣,同學還叫他「活字典(walking dictionary)」,小六的時候還當上學生自治會主席。

有些人會問我有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勁?(深呼吸一口氣),Felix在10歲時,很愛看印度、希臘的神話,原本我只以為他是對神話世界好奇而不疑有他,當時應該要有點「疑」。

我最討厭1990年代。因為1994年我母親因心臟病突然離開人世,1996年Felix也突然離開,1999年我父親因久病逝世。

雖然失親很痛,但還是不能和白髮人送黑髮人相比,那種傷痛應該是人世間最大的傷痛。

但傷痛還是要走出來,並愈走愈遠,雖然有時候還是像走一步、退兩步。

最心疼的是我女兒,她和弟弟相差15個月,從小稱兄道弟,他走了,女兒也很傷心自責。還好她是外向的孩子,有時候一想弟弟,就打電話回家,一家人就在電話裡哭成一團。

自殺發生後,不僅要安慰自殺者的父母,也不要忘了他的兄弟姊妹。我姊姊當時提醒我,不要讓女兒覺得父母的心都在走掉的孩子身上。

學校、社區當然也可以做一些事。因為青少年不喜歡和父母在一起,所以學校、社區可以舉辦各種健康 質的活 ,讓孩子在一起玩,多少減少負面的情緒。

從某個角度看,教育青少年,我算是失敗的例子。但我還是要和家裡有青少年的家長分享:愛你的孩子,不帶苛求的愛他,不要用「我當然是愛你的,才要你這樣做」的態度,尊重他是獨立的個體。

信任你的孩子。美國的青少年到16、17歲時是很瘋狂的,什麼事都敢嘗試。我那時候很怕,常常問我女兒妳週末去了哪裡?我女兒對我說,「媽,妳一定要信任我,否則我上大學後,妳看不到我,怎麼過日子?」這件事給我很大的震撼。

我女兒上大學後曾對我說,她很感激我對她的信任,不像她亞裔朋友的父母,常常用手機查她們,愈查他們愈反抗,有時甚至關機。你要信任孩子是好的,他就會往好的方向長。

Felix走後,一位神父提醒我們「愛是互相的」,Felix一定不希望他的離去,讓父母、姊姊那麼痛苦。我們一定會努力地、正面地活下去,即使那是多麼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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