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情史,卻是媳婦最懂

圖片來源 / 陳德信
瀏覽數55,030
2014/05/01 · 作者 / 林慧淳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186期
放大字體

華視副總經理郭至楨85歲的父親是個老饕,尤其熱愛各種小吃、零嘴,從小兄弟姊妹就常盼著他下班時買消夜回家,舉家出遊往往也不是尋找各地美景,而是先問「哪裡有好吃的?」然後一票人就這麼一攤吃過一攤,肚子飽飽地打道回府。

從國小老師一職退休後,家人原先擔心父親生活失去重心,沒想到他仍活力不減,更愛上唱卡拉OK,每週安排老人會旅遊歡唱活動,一早5點半就起床趕遊覽車到處趴趴走,更且為了在車上大展歌喉,每天在家總要花幾個小時練歌,平時也愛騎腳踏車、摩托車到處閒逛,比退休前還忙碌。

事業放手,接下照顧公公的重任

郭至禎的母親過世後,父親與未婚的小妹同住,郭至禎的太太吳美秋決定為公公煮晚餐。每天一下班後,她就先趕回公公家煮好晚餐,再騎車回家。每週日就先備好一週的菜,這樣緊湊的日子持續一年。

直到兩年前,郭爸爸開始感覺吞嚥不順、有異物感,就醫發現罹患胃食道癌,於是手術切除全胃和大部份食道,加上膽囊和膽道結石淤積,因此術後飲食必須堅守少油、少鹽的原則,過去愛吃的,幾乎都絕緣了。

變數來得猝不及防,得知父親罹癌當下,郭至楨就和太太美秋商量術後的規劃,「她一口答應」,郭至楨語氣難掩感激,也決定接父親同住。

當時太太吳美秋從事保險業,即將升遷,但因此辭職在家當公公的全職看護。

就這麼放下事業,內心不是沒有掙扎。吳美秋想過,自己年紀不小了,往後可能很難再回職場,「但他(郭至楨)也對我的父母很好,將心比心,我把公公當成自己的父親看待,希望有親人能陪伴他。」

他們找來設計師更改家中格局,將書房重新規劃成臥室,並在床邊加裝遙控電鈴,以便隨時呼喚求援。

不過,父親入住的那一天起,過慣了兩人世界的夫妻倆有了生活上的大變化。

老人家愛看電視,但由於聽力退化,每每加大音量,嚴重影響他們的睡眠,剛開始兩人在房內開電扇,試圖以單頻的聲音稍微壓過客廳的電視聲響,後來發現效果有限,只好偷偷將電視設定成「夜間模式」,就算聲量調得再大,也會限制在一定範圍之內,不過兩天後老爸就嚷著:「電視是不是壞啦?」

除了生活作息的改變,家裡多了個需要時時照顧的老人,精神壓力尤重於體力付出。郭至楨說,雖然裝在父親床頭、他們戲稱「room service」的電鈴24小時暢通,但父親更喜歡拉大嗓門「叫人」,因此他常難熟睡,以防父親有事喚他,甚至有一回與老同學聚會夜宿台南,仍無法酣然入眠,半夜驚醒轉頭對太太說「爸在叫我」,說完才想起兩人晚上根本沒睡家裡。

24小時處在不知何時會出事的緊繃狀態,夫妻倆都開始掉頭髮,甚至出現圓形禿的症狀,吳美秋乾脆剪掉留了多年的飄逸長髮。

陪伴、聊天,公媳情同父女

一年半以來,吳美秋一手打理公公的飲食起居,不僅是主要照顧者,更是陪伴者、傾聽者;兩人的好關係,連身為人子的郭至楨都自嘆弗如:「我爸爸連年輕時追過哪個女生都聊,還把所有帳戶、存摺、印鑑密碼統統告訴美秋!」

不像許多人一聽到陪老人說話就敬謝不敏,美秋常主動找話題跟公公聊天,喜歡聽他說故事,包括經營家庭的哲學、買房子投資遇到狀況怎麼處理……等,她也愈聽愈覺得老人家有許多值得學習的智慧和經驗。

除此之外,夫妻倆和長輩相處時做好責任分工,也是關鍵。

郭至楨說,和父母親的相處,一直是由自己扮黑臉,凡事要管理、溝通的事情絕對不讓美秋做,「終究是自己的兒子,」好處是父親屢次不聽他勸時,由美秋出馬,一方面能扮演潤滑劑,另一方面父親也會收斂一下脾氣。

孝vs.順的兩難

麻煩的是,因為父親已經切除全胃,需嚴格控制飲食,偏偏他又貪好美食,對上嚴格管理的郭至楨,在家裡上演一次又一次諜對諜戲碼。

父親總使盡渾身解數,趁著外出時偷買蔴荖、餅乾等零嘴,但高油食物易導致膽囊發炎恐引發急性敗血症,是飲食大忌,一旦兒子發現就會被收走或丟掉,因此他總悄悄躲在房間裡吃,然後將包裝剪碎後丟進垃圾筒。

更大的引爆點發生在寒暑假,郭至楨定居美國的大哥回國盡孝,陪著父親到處遊玩,不但大量消耗他好不容易涵養蓄積的體力,更容許父親放縱口腹之欲,無視醫生的禁食令,結果每當不忌口的假期過後,父親的身體就出狀況,急診、住院緊接而至。

最近一次大吵發生在家裡客廳,父親執意出門買消夜給剛下飛機的大兒子,但當天他的身體狀況不佳、屢屢嘔吐,郭至楨勸他別出門,他大吼「活這麼老幹什麼,乾脆死了算了!」

硬碰硬的對決,父子倆都傷痕累累,照顧父親過程中大小衝突一再消磨彼此的耐心和情分,也迫使郭至楨重新思索「孝」和「順」的兩難。

「究竟我該當個孝順、聽從他的兒子,還是照顧他的兒子?」他迷惘了,在部落格中記錄了心底最深沉的矛盾:愛是要讓被愛的人真的感覺到有愛的感受,才叫做愛;而不是用自己自以為是的愛,去愛別人,那是種痛苦,不是愛。

採訪當時,郭爸爸已住院兩個月,除了無法自行進食,須仰賴鼻腸管供給養分之外,癌症也有擴散趨勢。郭至禎白天上完整天班、晚上還得到醫院值大夜班,窩在小小的陪病床上陪伴父親,吳美秋和郭至楨的二姊則一早來接班照顧。 

善用科技,也是他照顧老父的法寶。他用手機通訊軟體LINE的群組,讓遠在美國的哥哥和分住各地的姐妹同步得知每個醫療處置,醫生查房時就直接錄音傳給大家,連每天的糞便都拍照下來,若要做任何決策,也由大夥兒一起做決定,「讓不在現場的兄弟姊妹也能參與,不留任何遺憾。」

他轉身從櫃子上抽出一本書寫得密密麻麻的「陪病日誌」,列出父親每天的活動、飲食、用藥、血壓、血糖等紀錄,住院時則由在值班陪病的人負責記錄,這密密麻麻、鉅細靡遺的文字,是將父親擁入懷中的愛。

版權所有,本刊圖文非經同意不得轉載或公開傳播。

什麼是食道癌?

食道是連接咽喉到胃的軟管,主要的作用在協助食物團進入胃部。食道癌是發生在食道上的惡性腫瘤,按照細胞的類型,主要分為鱗狀細胞癌與腺癌兩大類,世界各地流行的食道癌存有差異,美國是以腺癌為大宗,台灣地區則是...

什麼是敗血症?

敗血症意指病患受到細菌、病毒或是黴菌寄生蟲的感染,產生發燒、心跳變快、白血球上升的現象,有些合併有血壓下降、休克情形,甚至造成呼吸無力、呼吸衰竭,要靠呼吸器才能維持生命,有些產生腎臟衰竭,需要洗腎,不...

看更多
陪伴老年父母 如何相愛不相恨 為陪失智母搬回潮州 龍應台無憾
文章關鍵字
重點分享

活動看板

推薦閱讀

失智
張曼娟:他怨我恨我,我沒遺憾

最新專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