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成留一半給獼猴、果子狸吃

圖片來源 / 陳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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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4/01 · 作者 / 楊心怡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18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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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化學肥料、不噴灑農藥,何介臣還混種所有作物,五葉松、橄欖、咖啡、鳳梨釋迦、苦茶……比鄰而居。他總是說:「自然農法的水果無法么壽大,也無法么壽甜,但絕對么壽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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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著讓這個美妙的動物園更加茁壯、引進更多瀕臨絕種的動物、為了我們的未來好好保護牠們,這的確是一種難得的權力。我以為我將改變牠們的生活,最後牠們卻拯救了我……。――《那一年,我們買下了動物園》


走進「松林梅自然生態園區」,就像走進原始山林一樣,路徑狹小,兩旁的樹、草蓬勃生長,幾乎掩蓋了來路。負責人何介臣若不導覽,都市俗的我們在這片山林裡幾乎分不出苦茶、梅樹、石榴、橄欖、咖啡樹……。沿途綠繡眼、紅胸朱鸝、紫斑蝶在園區穿梭、覓食的足跡,我想,《那一年,我們買下了動物園》作者班傑明.密(Benjamin Mee)的自白對照在何介臣身上一樣貼切。

松林梅自然生態園區位在台東縣都蘭山裡,30幾年前,何介臣剛買下那塊地時,附近是一片荒涼。出生高雄的何介臣,跟著爸爸來到台東都蘭山養蜂之後,就被台東的風景吸引。他一分一分地收購了約18頃土地,種下橄欖與梅樹。

一開始不懂其他方法,他還是照過去的慣行農法栽種,猛噴農藥;可是只要到了灑農藥的時間,何介臣的脾氣就變得暴躁。「我其實對農藥很感冒,」何介臣回憶小時候,有次到稻田裡幫忙噴灑農藥,愈噴愈覺得身體不對勁,頭暈、兩腿發軟,一開始大家覺得是感冒,之後才曉得是因為農藥的關係。

直到認識了有機栽種,並到日本研習自然農法,他才曉得,想種出好吃的水果不見得一定要違反自然,蟲、鳥對作物也不見得都有害。這片山林裡每一棵樹都是何介臣一棵一棵復育的,看到土壤、果樹的改變,何介臣的心情也變得平和許多。

「這邊這株是我剛來台東沒多久種的草莓,葉子上面很多洞、又有點乾枯,這邊這株是這幾年新種的,葉子一看就很飽滿翠綠。你再看這土,裡面有蟲在活動,就表示是好的,因為土壤裡有微生物讓蟲子吃,」何介臣蹲在門廊前的地上,一邊自豪地說著這幾年看到土地慢慢恢復健康的跡象,但一邊又感嘆,都蘭山的環境已經比平地好很多,但這樣一點點的復育還是花了約15年。

行經五葉松下,何介臣特地要我們抬頭看看樹林間的綠繡眼。他說,在這裡,常常可看到綠繡眼成群在樹林間跳動,牠們就是大自然中專門除蟲的小幫手。綠繡眼的出現也是一個生態指標,當生態達到平衡,有蟲、而且是沒有被農藥毒害的蟲可以給牠們吃,綠繡眼就會慢慢聚集過來。

混植降低病蟲害, 讓土地的養分供應更均衡

特別的是,在這座園區裡,看不到一區一區的作物,所有的作物都是混雜生長的,光站在園區入口處,就可以看到五葉松、檀香柏、橄欖、咖啡、鳳梨釋迦、樟樹、香蕉、枇杷、芒果、金桔、石榴、櫻花、桑葚、苦茶……至少10種以上的植物比鄰而居。

聽著何介臣細數著這邊已經套袋的是枇杷,旁邊這棵釋迦還沒落葉、正在休眠,過春天之後就要幫它「剃頭」、強剪枝葉,讓它重新生長,這樣旁邊的咖啡剛好春天要發芽,就有足夠的陽光可以吸收;那邊的櫻花果正在轉紅,再過去一點,青梅有些可以採收,有些還要等果子再長肥一點;苦茶去年11月時結果,要到今年11月才能再採收,因為在樹上待了一年,果實裡的油脂才會濃稠、透出濃郁香氣……,我心想,老闆為什麼不分區栽種不是比較好管理?又怎麼能夠記得這麼多細節?

何介臣解釋,分區栽種的好處是方便管理、採收省力,但土地的養分不能互補,病蟲害繁殖也會比較快速。他個性龜毛,當初規劃時就希望一年四季都有作物可以收成,且每棵植物、作物熟成的時間、作物與作物之間的距離等,都經過精密計算,其實是亂中有序:因為作物的根在土裡都是交錯生長,當枇杷四月份可以採收時,正需要大量的肥料,旁邊的釋迦剛好處於休眠期,土壤的養分可以互補,且肥料供給範圍廣,果實自然長得好。另一方面,有些昆蟲有偏好的植物,會吃枇杷的不會去吃釋迦,當牠們知道這個區塊能吃的食物不多,產下的卵自然就減少。何介臣笑說,他們還會稍微修剪一下,使枝葉較稀疏,綠繡眼要找蟲時就看得比較清楚,「這就是大自然最奧妙的生存法則,農民也不需要刻意噴農藥撲殺這些昆蟲。」

果物歡迎動物自由取用

何介臣還有一個哲學:人會儲糧、動物不會;讓牠們一點,是我們的慈悲。他女兒就笑稱,家裡的果樹有一半是種給獼猴、山豬、果子狸吃的。何介臣也不會刻意在果樹上做保護措施,禁止牠們食用,反而還會留一些水果不套袋,就是要給動物們自由取用。當我們在園區內參觀時,不時會發現烏頭翁正在吃櫻花果,或是山豬翻土的痕跡、被果子狸吃得一顆不剩、只剩空袋的枇杷枝梗、還有穿山甲挖的洞穴……,何老闆說,牠們都是「常客」,晚上出來巡視都會看到本尊,見怪不怪了。

「能收成50%就算豐收,30%還不錯,10%感謝天地,我們還有得吃。若今年採收不理想,盼明年有個豐收的一年,」何介臣樂觀地說,並指著快要可以採收的梅子解釋,去年青梅收成30%,今年看來應該可以收成50%,而且果子會比較肥,除了氣候因素外,也因為去年土地只用了30%的肥料,今年土壤可供應的養分就比較多,自然收成會比較好。

一年不好,隔年就會比較好,這也是自然法則,所以不用苛求。

就連雜草都任由它們蓬勃發展。何介臣說,他一年大概除六、七次草而已,主要在採收前,讓採收作業能順利進行。拔下的草也沒浪費,取之於大地,還之於大地,他會利用果皮、枝葉、雜草製造大量堆肥,並購買糖蜜、米糠、奶粉、海草等自製液肥,資養土地。

這樣用心栽種的水果,何介臣堅持「平價」供應,希望讓人人都能吃得起有機水果。為了感恩,松林梅自然生態園區更提供一年累積消費滿一萬元的消費者,可一人免費在園區食宿一天,親自聽老闆講果樹的故事,更深入認識自己常吃的水果。

何介臣為了自然生態,不斷復育台灣原生樹種,以貼近自然的方式對待自然,雖然何老闆對於他做的事情說得輕描淡寫,但在我看來,這似乎已經超出了「工作」,而是一份「天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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