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人關係:老了就和外人住一起

圖片來源 / 周書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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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8/01 · 作者 / 黃惠如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17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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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歲的日語老師友子(化名)以前住在東京塚,照顧失智的母親接近10年,媽媽到了失智後期送到老人院。

單身、獨居的她,不禁思考自己老後要住在哪裡?該怎麼辦?加上老家被評估為地震危樓,媽媽過世後,便積極尋找可居住之處。

她聽說了東京近郊多摩市的聖蹟共居住宅,離工作的新宿搭特急快車不過30分鐘,謹慎的她特地參加兩次共居住宅的參觀說明會,趁機和住戶聊聊,了解這裡的人、生活的方式,「住進來前沒有不安,住進來後更沒有」,只不過要重新學習民主主義,她開玩笑地說。

共居住宅是多世代共同生活,臥房、廚房、衛浴獨立,但共享大廚房、餐廳、洗衣等公共空間。成員從老人家到單身、小家庭,一群人自主選擇和沒有血緣的人住在一起,過著「鄰居以上、家人未滿」的生活模式。

共居住宅起源於歐洲的丹麥、瑞典與荷蘭,一開始是為了幫忙職場媽媽分攤育兒工作,發展出好朋友一起住的模式。後來,因應高齡社會來臨,好朋友年紀大了之後,也可以住在一起、共同找看護,成為新時代的複合式福利設施的新選擇。

日本則在阪神大地震後,災民住在臨時住宅,之後便形成共居,逐漸發展出共居住宅的模式。

20戶、28人共居的聖蹟共居住宅由住戶共同管理與營運,例如澆花、打掃、巡視門窗,都採輪班制。每週也有2~3次的晚餐共食,也是全體輪班,兩三人一組準備晚餐,當班的人把想做的菜寫在輪班表上,想參加的人便簽名。

一翻開輪班表,6月份有13天共食晚餐,且多數住戶參加。在共居住宅裡,每個人都是獨立個體,就算是夫妻,也要算2個人。所以非常疏於料理的先生也必須來做菜,照片裡,有男士危危顫顫地切著豆腐,「還好至今還沒出現吃不下去的食物,」住戶矢田浩明笑著說。

沒有子女的老後,老後沒有家人、或無法和家人住在一起,考慮和別人住,共居住宅是成熟社會生活方式的選擇之一。

雖然日本也有醫院附設結合醫護與服務的高齡專門租賃住宅,但這種和不同年齡層的多世代的共居模式,意外地,竟受到龜毛、謹慎的日本人歡迎。

前衛生署長葉金川為文表示,台灣地狹人稠,寸土寸金,大動土木興建社區設施要花費很大的成本,而且許多舊公寓沒有電梯,老人家根本下不了樓、走不出去,愈來愈與社會隔絕而鬱卒。

日本往共居住宅的方向走,藉由成立互助的社區組織,讓老人們可以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安養天年,除了「共同生活」以外,還鼓勵老人「走出家門」,去與周遭的人認識、互動。

第三者協調居住細節

非營利組織CHC便在推廣這樣的居住模式,已經成功推出了4處共居住宅。理事狩野三枝指出,光東京從年輕人到老人,有50%是一個人住,她自己也是獨居,電梯裡的鄰居都不認識,也不交談,覺得這樣很難受。

CHC在規劃階段舉辦多次研習營,召集希望共同居住的人一同討論、規劃,未來這個要一起住的房子長什麼樣?要具備什麼功能,以及需要什麼規範等。

成立之後,CHC也參與住戶會議,以第三者的角色,協調住戶間以及房東間的各種意見,「這是共居住宅成功的祕密,」她說。

育有一子、在服裝公司上班的矢田智美便是元老成員之一。聖蹟共居住宅簡介中,不時出現她的身影,她與共住者不僅參與畫設計圖,也一起出門買餐具、挑家具。

看她帶領大家介紹聖蹟共居住宅,彷彿她在介紹自己的作品,一個滿意的作品。

一開始,先上頂樓,他們規劃了空中花園。但全體住戶共同決議,「只要種能吃的」,結果的小黃瓜、毛豆、秋葵、葡萄都讓大家大快朵頤,現在則在等玉米收成。

二樓陽光從天井灑下來,二樓西面的走廊因為空間較大,所以住戶決定可以在走廊放些想要分享的資訊、小盆栽等,精緻可愛。

二樓本來有個落地窗,不想要讓隔壁大樓的人看光光,又希望有光,所以在設計師朋友的幫忙下,共同做了一個玻璃作品,每個人都去貼一點,花了3個月完成。

二樓大廳有小朋友的遊戲場,另一邊有和室房,拿掉榻榻米後,就可以上瑜伽課、讀書會或花藝課,這裡隨處可見插花擺設,是住戶花藝課作品,大家都很喜歡花藝課,智美的小男孩也插嘴說,「他也有去上」。

一樓有個木質露台,天氣好的時候,住戶可以在此一起吃早餐、喝茶、聊天。

走進房間裡,兩家共用浴室、廚房,而且全部的陽台都沒隔間,因為彼此都認識,隨時可以走過去,像以前的日本,鄰居互相借醬油。

而一樓的共同空間有兩張木質長桌,一個廚房,另一頭是附有沙發的小客廳,在這裡結婚後出生的週歲小嬰兒在地板上睡著了。

最後,走到門口「聖蹟共居住宅」的招牌,這也是會木工的住戶帶領大家一起做的。

用共居對抗孤立、高齡與少子化

很難想像,龜毛到垃圾分類都有五百多項細則的日本人,竟然流行和不認識的人住在一起?

「信賴關係要從每一件小事開始累積,」智美說。光打掃這件事,有人掃得仔細,有人胡亂撇一撇,但大家還是要商討出共同可以接受的標準,「就像真的家庭一樣,要有面對與解決問題的能力」。

智美的先生浩明則補充,「我們要練習傾聽、練習表達自己的意見,」因為日本人總是很客氣,不願意麻煩別人。聖蹟共居住宅每個月一次定例會,共同商討面臨的問題,一開始開會要開到6小時,現在則約3小時可結束,例如接受《康健雜誌》採訪,便是在定例會上共同決議的。

但共居住宅也未必是高齡社會的居住解方。

去年一位70幾歲的住戶搬出去了。友子說,她有時也會想,能在這裡能住多久?

萬一以後愈來愈老,行動更不便或失智,被住戶們決議非搬出去不可,到時候怎麼辦?不過她也認為,聖蹟共居住宅也才5年,沒經歷過住戶病重或死亡,或許要等面臨後,才能知道大家決定如何面對。

理事狩野認為,其他共居住宅已經遭遇住戶失能問題,其實共居更可以找居家照顧員來共同照顧。

智美記得,3年前東日本大地震,全日本電話都不通,在公司上班的她無法和托兒所取得聯繫,擔心小孩是否安全,結果聖蹟共居住宅的老人家主動去托兒所接小孩,照顧、安撫他們,煮飯給他們吃,讓在外面無法回家的父母放下一顆懸著的心。

共居,就是擁有這種錢買不到的安心感,或許就是日本對抗孤立、高齡、少子化的其中一個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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