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婆過世,就是媳婦不孝?

圖片來源 / 鄭佳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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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3/01 · 作者 / 吳若女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10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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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婆婆上星期突然腦溢血過世,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也讓我的婚姻陷入危機。我結婚10年,婚後半年,我婆婆生病,還兩度自殺送醫急救。我和先生的生活也受到影響,夫妻倆工作之餘還要照料婆家的事,身心俱疲,壓力極大。

雖然沒有與公婆同住,但因大伯小叔長年在國外,所以婆家的事自然而然就落在我們身上。10年來,我在身心並不輕鬆的情況下意外懷孕、流產,後來因先生喜歡小孩,再度鼓起勇氣懷孕,現在有兩個8歲和3歲的女兒。

好不容易這一、兩年,婆婆的健康狀況好轉,公公也退休,公婆倆每天一起上課、出遊,我們也稍稍感到喘息輕鬆。原本以為日子會如倒吃甘蔗,漸入佳境。孰料上星期婆婆跟公公外出上課,原本還好好的,突然昏倒送醫急救,腦死三天後過世。先生十分悲傷,把情緒發洩在我身上,莫名其妙苛責我,說我過去對婆婆不夠好,說他「生命中最珍貴的人已經失去不存在了!」

我突然覺得自己與孩子對他來說什麼都不是,原來我辛苦撐了10年的婚姻竟如此不堪一擊,我有著同樣的悲傷和壓力,卻還要承受先生指責。每天要上班、照顧小孩,蠟燭多頭燒,好沮喪,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我該怎麼辦?

〈專家解答〉趙慈慧 台北市立聯合醫院婦幼院區心理師

婆婆突然過世,讓家人措手不及,那震撼可想而知。通常家屬的第一個反應會覺得不真實,感覺過世的家人不可能走掉,應該還在。接下來的第二個反應就是愧疚,會不斷的想「如果當天是我陪他就好了」,或是「那是他在世上最後一天,我應該對他更好」。和過世者的關係愈親密,愧疚會愈深。

愧疚需要出口,通常會用三個方式表現。一是指責自己,怪自己沒照顧好過世的家人。二是找到另一個指責對象,從你的描述看起來,你先生似乎把你當做代罪羔羊,讓他的指責有出口。三是責怪過世的人,生氣他怎麼能就這樣走了。和過世者的關係愈是愛恨糾纏,情緒會愈複雜。

你先生和母親的關係看起來很親密,也很糾纏。雖然家中有三兄弟,但其他兩人長年在國外,照顧父母的重擔全落先生身上,你也知道先生所扮演的角色,為了得到先生的愛和關心,盡心照顧公婆。

也許是長年累積的結果,你也出現了比較心,會疑惑「先生是比較愛我,還是比較愛婆婆?」你和婆婆的競爭方式是順應和全力配合先生的需要,沒想到跑到終點,婆婆過世,你先生居然說:「生命中最珍貴的人已經不存在了!」無疑是宣判你出局,你在努力多年後,還沒得到你想要的,難怪你會這麼沮喪,這也是你目前最大的心理障礙。

坦白說,你和先生都處在哀悼的過程,只是你們兩個人失落的對象不太一樣,你先生在哀悼失去的媽媽,你在哀悼失去先生的愛。你們的關係,其實才要重新開始。

以前你們以照顧婆婆為生活重心,婆婆有點像你們「共同認養的大小孩」,但現在這個「大小孩」不見了,你們要直接面對對方,也多出很多時間。如果你們一直處在一方指責、另一方覺得受傷變得冷漠的狀況下,有可能讓雙方愈走愈疏離,錯過了彼此最脆弱的時刻。其實,現在應該是互相了解和接觸的時候。自己先止血療傷

我建議你在自己的部份,要先止血療傷,做理性的思考與區隔。比如說,先生說他「生命中最珍貴的人已經失去不存在」,他是指他親情中最珍貴的人,和愛情婚姻中最珍貴的人不一樣,你沒有必要去競爭親情中的第一位,這樣你才能夠自我肯定,不會覺得被摒除在外,不會非理性地陷在「10年婚姻竟如此不堪一擊」的負面思考中。

你可能沒辦法制止先生非理性的指責和批評,但至少你要懂得閃躲,也不要把他射過來的飛刀撿起來,再往自己身上插。不要把他現在講的話都當真,他只是在發洩他的情緒,他無法接受自己媽媽已經走了。在我們的文化中,男性在碰到挫折或失敗無力時,常常只會用憤怒生氣的方式來表達,和我們女性會承認自己的軟弱痛苦不一樣。

在你能夠止血療傷,並懂得閃躲先生的指責飛刀後,才能去同理他內在的情緒,而不是停留在他表面所說出來的話。比如說,當他又說:「媽媽怎麼這麼快就走了?如果我們能做更多,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你可以說:「對啊,如果媽媽能多活幾年該多好,我也很捨不得媽媽就這樣離開。」幫他把內在的悲傷不捨說出來,他慢慢會接受媽媽過世的事實。

這有點像小孩跌倒大哭,媽媽在旁邊幫他說很痛,小孩就會覺得好很多。幫先生做情緒的旁白,男人內在的情緒常常很混亂扭曲,連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參與先生的哀悼過程

現在有一些悲傷輔導團體,我也建議你們參加,如果原本的家人想互相幫忙,卻會產生更多問題時,不妨尋求其他多重管道的協助。在那些團體互動中會發現,原來別人也碰到同樣的困難和過程,看他們是怎麼走過的。

像這種家人突然過世的哀傷過程,通常需要1~3年的時間,如果你們會這樣指責或冷漠這麼久當然很不好,不妨化危機為轉機,適時參與先生的哀悼過程,否則會錯失彼此親近的機會。

比如說,你可以找出婆婆曾用過的隨身物品,如項鍊或玉佩,讓先生帶在身上,紀念母親。或是鼓勵先生把想念媽媽的話寫下來,隔一陣子找個有意義的地方燒給婆婆,像是完成一個家庭儀式。或是去你們常和婆婆一起出遊或吃飯的地方,請小孩講講他們最懷念奶奶的事,抒解先生的思念之情。這些都會讓先生感受到你的用心和參與,而不會讓他覺得是一個人獨自悲傷。

當然,你也可以適度適時讓先生知道你和孩子的需要,要勇於表達,但不是指責或只表現出情緒憤怒,他會不知所措,招架不住。也許你會憤怒地對他說:「我和孩子對你什麼都不是」,但這就含有自我貶抑的味道。不妨反過來,用正向的句子說:「我知道媽媽走了,你也很悲傷難過。但我和孩子還是很需要你,希望你能繼續多愛我們一點。」

而且還可以具體告訴先生該做什麼,像「我知道你很悲傷,我會盡全力陪伴你。但有時候我也會累,像我做飯時能不能幫我看一下小孩,這樣我會比較好。」或是「我知道你很忙很難過,沒有太多時間管我,但能不能在每天睡覺前抱抱我,有你的擁抱,我一天的辛苦都會煙消雲散。」用正面理性的態度和智慧走過這段婚姻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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